唰——!
扫把划破空气,与地面摩擦。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后山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长风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手上的动作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他用的力气极大,恨不得将这青石板都刮下一层皮来。
姿势?
不存在的。
美感?
更是笑话。
他现在就是一个跟扫把过不去的凡人,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我就不信了!
这样你也能悟?
你要是能从这里面悟出半点东西,我陆长风当场把这扫把吃了!
然而。
陆长风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三丈之外,那双再度睁开的凤眸之中,所看到的世界,与他截然不同。
当那一声“唰”响起时。
在苏清影的耳中,这根本不是摩擦声。
这是……道音!
是利刃划开混沌,是规则落笔成宪的……天道之音!
紧接着,她看到了陆长风那“极其不美观”的姿势。
弯着腰,弓着背,双臂发力,看起来无比的别扭与费力。
可在苏清影的眼中,这副姿态,却让她浑身剧震,道心都险些失守!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这……这才是最贴合天地的姿态!
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是对大道的亵渎!任何一点刻意的“美感”,都是对自然的违背!
前辈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的弯曲,都暗合了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律。
多一分,则累赘。
少一分,则失衡。
这哪里是笨拙?
这分明是摒弃了世间一切华而不实的“术”,只保留了最核心,最本源的“道”!
仅仅一个起手式,就让苏清影感觉自己过去数百年对“体态”和“身法”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羞愧!
自己之前竟然还妄图从前辈的动作里学习什么精妙的“招式”,简直是买椟还珠,愚不可及!
前辈这分明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形为末,意为本!
就在她心神震荡之际,陆长风的扫把,终于落下了。
目标,一片孤零零的枯黄落叶。
“唰!”
扫把挥过,那片落叶被一股“巨力”带动,翻滚着飞出了好几尺远,最后撞在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
简单。
粗暴。
毫无技巧可言。
陆长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吧?
就这?
能看出什么?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苏清影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片落叶……
在她的神识感应中,那根本不是一片普通的落叶!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就仿佛一个独立的生命,与脚下的青石板,与周围的空气,与整个院落,都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因果联系。
而前辈这一扫……
看似粗暴,实则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无上意志!
一扫之下,因果拂尘!
那一扫把挥出的瞬间,落叶与大地之间的“联系”,被精准地斩断了!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这已经不是“力”的范畴了,这是“法则”!
是言出法随,是定义万物的无上权柄!
苏清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陆长风的每一个动作,不敢有丝毫的错漏。
“唰!”
又是一扫。
另一片落叶被扫飞。
“唰!唰!唰!”
陆长风彻底放飞了自我,开始疯狂地、毫无章理地挥舞着扫把。
他就像一个从未做过家务的孩童,动作滑稽而又可笑。
时而用力过猛,将一片叶子扫出老远。
时而力道太轻,扫把划过,叶子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觉得,身后那个女人,此刻一定在心里疯狂嘲笑自己。
笑吧笑吧!
最好觉得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然后赶紧滚蛋!
可他不知道。
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在苏清影眼中,却化作了另一番惊天动地的景象!
第一扫,轻描淡写,斩断的是“表层因果”。
第二扫,力道加重,拂去的是“尘世业力”。
第三扫,轨迹变化,梳理的是“混乱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