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通，是凭借自身意志去扭曲天地间的既定规则，每一次施展，都是对自然的一种违逆。
这条路，从追求力量的那一刻起，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一条与天地为敌，与大道背离的歧途！
先生不是在毁了她。
先生……是在帮她！
他不是在惩罚她的冒犯，而是在以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雷霆万钧的慈悲，帮她洗去一身的尘埃！是在将她从一条错误的、充满杂质的道路上，强行拽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
老妪浑浊的双目，第一次流下了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明悟的泪水。那泪水滚烫，仿佛要将她脸上的皱纹都尽数融化。
她放下了。
在这一瞬间，她彻底放下了对力量的执念，放下了对过往辉煌的眷恋，放下了身为化神巨擘的一切骄傲与尊严。
这一刻，她的心，前所未有的空灵与纯净，宛如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她就跪在那方小小的院子前，不再是以一个被废强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凡人的身份，以一种最虔诚、最质朴的姿态，缓缓地，张开了干裂的嘴，轻轻一吸。
她吸入的，不是天地间那磅礴浩瀚的灵气。
而是这方小院里，独有的，最平凡不过的气息。
那气息里，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有墙角不知名野花的清香，有从厨房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淡淡饭菜余味，甚至……还有不远处角落鸡窝里传来的，那一丝丝被修士们视为污秽的鸡屎的味道。
这是凡尘之气。
是修士们为了保持自身“纯净”而避之不及的“浊气”。
可在这里，在这位先生的院子里，这一切的“凡尘”，都因为日夜沾染了先生的“道”，而化作了比任何仙气、灵气都更加本源，更加贴近生命本质的……
道之源！
呼……吸……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悠远，不再遵循任何功法口诀的引导，仅仅是出于一种生命的本能。
那些凡尘之气被吸入体内，没有在她那废弃的经脉中流转，更没有汇入那片死寂的丹田废墟。
它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散入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仿佛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渐渐地，在她的丹田废墟之中，在那片曾经承载了滔天法力的虚无之地，一缕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气流，悄然诞生。
这缕气流，没有灵力那般璀璨夺目，没有神元那般厚重磅礴。
它看起来，就和凡人于寒冷冬天里哈出的一口白气，没什么两样，平凡到了极点。
可就是这缕气流出现的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瑶池老祖那衰败、苍老，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肉身，竟由内而外地，开始焕发出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她那一头象征着生命枯竭的如雪白发深处，一根、两根……一缕缕的黑丝，竟如同雨后春笋，顽强而执着地生长了出来！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皮肤下竟也开始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润光泽。
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道路，在她的脚下，伴随着每一次呼吸，缓缓铺开。
不修灵力，不炼神元。
以凡尘之气为引，以凡人之躯为炉，承载那至高无上的……大道！
这，是“凡尘仙”之路！
老妪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温暖，感受着那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血肉中萌发，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紧闭的柴房门户。那扇普通的木门，在她的眼中，此刻比世间任何一座神殿都更加神圣。
噗通！
她再次重重地，叩首在地！这一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虔诚，额头与冰冷的泥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先生……点化之恩！”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恩与狂喜，回荡在这片寂静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