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呆滞的镇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化作了麻木的讥讽。
“净化?”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气若游丝。
“年轻人……别开玩笑了……这水,是天降的灾祸,是神仙都束手无策的诅咒……”
“是啊,连几十里外清风观的仙长来看了一眼,都摇头走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气无力地劝说着,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疲惫。
“快走吧,别在这里……寻我们这些将死之人的开心了。”
陆长风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无奈。
这些人绝望太久了,连一点希望都不敢相信。
也罢。
说再多也没用,直接动手就是。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那口巨大的古井旁。
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陆长风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广场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一口通体漆黑,大到足以当浴缸的铁锅,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地上。
这口锅看着平平无奇,就是一口乡下煮猪食用的黑铁大锅,只是尺寸大了许多。
然而,在小镇千米之外的一处云端,一个身背古剑,气息缥缈的中年道人,却是猛然睁开了双眼。
孤鸿剑圣!
他奉师门之命,前来探查这处“咒厄之源”的异动,却因那法则之毒太过霸道,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在远处观望。
此刻,他死死盯着那口凭空出现的黑锅,他那与本命飞剑心神相连的剑心,竟在疯狂预警,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嗡鸣!
一口锅,能让他的不败剑心感到恐惧?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长风又一挥手。
一个同样朴实无华的小炉灶,出现在了黑锅之下。
孤鸿剑圣的呼吸瞬间停滞。
如果说那口锅给他的感觉是深邃、混沌、不可揣度。
那这个炉灶,在他这位半步踏入合道期的剑圣眼中,简直就是……就是大道的具现化!
那上面铭刻的不是花纹,而是最本源的法则道痕!
这……这究竟是什么人?拿这种至宝来这里……做什么?
镇上的凡人们自然看不出这些门道。
他们只是被这凭空变出东西的手段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几步,把陆长风当成了什么法力高强的仙师。
但随即,他们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这位仙师……拿出锅和灶,是要干嘛?
在众人,以及云端孤鸿剑圣惊掉下巴的注视中,陆长风拿起井边一个废弃的木桶,伸进那漆黑如墨的井水里。
“咕嘟……咕嘟……”
他舀起满满一桶粘稠的黑水,毫不犹豫地“哗啦”一声,全都倒进了那口巨大的黑锅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炸开。
周围的镇民们,哪怕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此刻也不由得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陆长风却恍若未闻。
一桶。
两桶。
三桶。
他面不改色地将那足以毒杀化神修士的“咒厄之水”,一桶一桶地舀进锅里,直到将那口巨大的“万物铁锅”装了半满。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蹲下身,对着那个“法则炉灶”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撮看着微不足道的小火苗,在炉灶中悄然燃起。
……
诸天垂钓场。
星河为川,宇宙为岸。
一个身穿蓑衣的老者,正手持一根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钓竿,悠然垂钓。
他的鱼饵,无形无相,乃是一缕他亲手炼制的“咒厄之源”。
此饵一出,可跨越无穷界域,于一方小世界中化为灭世瘟疫,侵蚀法则,腐化生灵。
待到一界生灵的怨气、死气、绝望之气达到顶峰,他便可收杆,钓取那一整个世界的“负面果报”,用以修炼他的无上魔功。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鱼线那头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一个世界的生机,即将被彻底吞噬。
老者那万古不变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又是一份大补的资粮到手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脸上的笑意猛然凝固。
手中那根由星光凝成的钓竿,毫无征兆地,疯狂地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从鱼线的另一端,沿着那条横跨诸天的因果之线,悍然传了过来!
老者大惊失色,想要立刻收杆断线。
可已经晚了!
他的神念顺着因果线,瞬间“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看到了。
他那足以污染一方天道,让大罗金仙都沾之即死的至高咒术“咒厄之源”,此刻正被装在一口朴实无华的黑锅里。
锅的下方,是一个燃烧着的小炉灶。
而炉灶里烧的……哪里是柴火!
那分明是……三千大道!
一条条至高无上的本源法则,被当成最普通的木柴,塞进炉子里,熊熊燃烧!
那口黑锅,更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混沌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