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狗叫,并不响亮。
但其中,却裹挟着它刚刚消化,还无法完全掌控的那一丝……轮回之力!
声音穿透空间,直接作用在了巡猎仙使的仙魂之上!
刹那间,巡猎仙使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硬生生投进了一座转动的天地大磨之中!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响彻云霄。
巡猎仙使的仙魂,在这声狗叫中,如同被磨盘碾过的豆子,瞬间被碾碎了一半!
他身上那股圆融无暇的真仙气息,轰然崩塌,境界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跌落!
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从云层中笔直地坠落下去!
那巡猎仙使化作的流星,拖着一道黯淡到几乎熄灭的仙光,笔直地砸向大地。他的生命,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走向终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曾经充盈的仙元正疯狂地逸散。
他的仙躯正在崩溃,曾经坚不可摧,能硬抗星辰撞击的真仙之体,此刻却像是被风化的劣质陶器,寸寸龟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金色的仙血尚未流出,便在半空中化作虚无的尘埃。在他体内,那颗耗费了数万年苦修,凝聚而成的圆融无暇的真仙道果,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心跳,都让裂纹更深一分,随时都会彻底碎裂成宇宙中最原始的粒子。
仙魂被磨灭一半,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它不是肉体上的酷刑,而是存在层面的抹杀。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褪色,过往的辉煌、曾经的爱恨、修行的感悟,都像被泡在水里的画卷,迅速变得模糊不清。那只无形的大手,那座转动的天地大磨,依旧在他的神魂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仿佛能听到那碾碎一切的恐怖声响。
他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残魂中回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根基已经被彻底摧毁。这不是简单的重伤,而是从存在的概念上被削去了一半。就算是法力通天的天帝亲至,动用天庭的无上至宝,也救不回他了。他就像一本被撕掉了一半的书,剩下的部分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绝望,无尽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然而,在这绝望的尽头,却滋生出了最疯狂、最炽烈的怨毒。
凭什么?
他从一个微末的生灵,历经千劫万险,一步步踏上仙途,最终成就真仙业位,成为高高在上的巡猎仙使。他奉天帝之命巡查诸天,手持天条,执掌刑罚,无数仙魔妖邪闻其名而丧胆。他是天庭威严的象征,是秩序的执行者!
可现在,他竟然要死在这里。不是死在与混沌魔神的惨烈厮杀中,不是死在征伐异域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一个凡间农夫的狗叫声里?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羞辱!
不!
他绝不甘心!
他可以死,但他的死必须有价值!他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成为一个笑话。就算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他也要把这里的恐怖,把这个颠覆了一切认知,视通天神树为大白菜的男人的情报,传回天庭!
这个念头,成为了他熄灭前最后的火焰,让他燃烧得无比璀璨。
坠落的身体猛地一滞,在半空中停顿了那致命的一刹那。
巡猎仙使燃烧起自己仅剩的半道仙魂,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到病态的疯狂。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体内那颗布满裂纹的道果催动到了极致。
他张开嘴,喷出一口蕴含着自己全部道果精华与生命烙印的本命仙血。
那口仙血并未散开,而是在他面前悬浮,散发着一股不祥而强大的气息。他伸出龟裂的手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古老而禁忌的符文。
“以我残魂为祭,以我道果为标!”
他的声音不再是惨叫,而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献祭一切的决绝。
“血!祭!道!标!”
他一字一顿,嘶吼出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吐出,他的仙躯就崩溃一分,他的残魂就黯淡一寸。
这是巡天司最恶毒,也最强大的禁术。是为那些陷入必死之境,却要传递终极情报的仙使准备的最后手段。一旦施展,施术者将从根本上被彻底抹除,神魂俱灭,真灵不存,永世不得超生,甚至连他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被强行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代价,则是能将自己临死前所见、所闻、所感的一切,凝聚成一道无法被任何世界法则、空间壁垒所阻挡的道标,强行撕裂时空,投射到三十三重天之上,天庭的中央神镜之上!
轰!!!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巡猎仙使的身体,连同他那破碎的仙魂,以及那颗濒临破碎的道果,轰然爆开!
没有化作血雾,没有能量的涟漪。所有的物质、能量、神魂、法则,都在这一瞬间被那禁忌的仪式所吞噬、燃烧,化作了一道刺破天穹、贯穿寰宇的血色光柱!
这光柱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其中翻涌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它无视了凡间与仙界的空间距离,无视了层层叠叠的世界壁垒,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穿了世界的画布,径直射向了那遥不可及的三十三重天之上,那永恒矗立、统御万界的仙神居所。
……
陆长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刚才砍白菜的动作很流畅,让他感觉筋骨都舒展开了。他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