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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锦绣初张(1 / 1)

十日时光,弹指而过。

在这十日里,沈棠坐镇浣溪庄,如同一位沉稳的舵手,驾驭着“锦绣堂”这艘初建的小船,在暗流涌动中坚定前行。她白日里巡视工坊,检查课业,与林婉儿、陈娘子等人商议细则,处理庶务;夜晚则调息修炼,巩固【草木真言】,钻研医术与阵法,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衍那边再未有新的消息传来,仿佛那日的出手只是例行公事。但沈棠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定然有她看不见的暗涌在交锋。揽月阁的香囊依旧挂着,沈月柔也依旧深居简出,只是偶尔在府中遇见,沈棠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被牵引的违和感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像是一根逐渐绷紧的弦。

谢玄倒是露过几次面,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对玲珑阁那日的风波只字未提,仿佛从未发生,只与沈棠确认了开业当日的流程与宾客名单,并送来了大批用于装点门面和招待宾客的器物、茶点,其周到细致,无可挑剔。

开业前夜,沈棠最后一次巡查浣溪庄。庄内张灯结彩,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与整洁。绣坊内,丝线缤纷,绣架整齐,几位绣娘正在做最后的练习,针起针落间,已初具风骨。药坊里,药香弥漫,陈娘子带着几名女子正在分拣药材,动作麻利。学堂内,窗明几净,林婉儿手书的《女诫》、《千字文》等蒙学教材端正地摆在案头,等待着明日的第一批学生。

看着这一切,沈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责任感。这不仅仅是一处产业,更是许多身处困境女子未来的希望所在。

她走到庄内那棵已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草木真言】的能力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老树体内磅礴的生机与岁月沉淀的宁静。她将一丝微弱的、融合了功德气息的精神力缓缓渡入。

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回应她的问候。一股更加醇和宁静的气息反哺回来,萦绕在她周身,让她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明日,拜托了。”沈棠轻声低语,仿佛在对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说话。

翌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浣溪庄和城内的玲珑阁,同时卸下了遮掩的帷幕,正式亮相。

沈棠坐镇浣溪庄,接待前来观礼的宾客。她今日穿了一身特意定制的、介于闺秀常服与管事服饰之间的杏色长裙,款式简洁利落,又不失身份,发髻挽起,只簪着一支素银镶嵌珍珠的发簪,清丽脱俗,气质卓然。

前来道贺的宾客,比预想的要多。除了柳氏带着几位交好的夫人,以及沈珩碍于情面派来的管家代表,竟还有几位与将军府素无深交、却因黑水坞之事隐约听闻沈棠“善名”的官员家眷。更让沈棠意外的是,宫里的德妃娘娘,竟也派人送来了一对寓意“锦绣前程”的玉如意作为贺礼!这份赏赐,意义非凡,瞬间抬高了锦绣堂的格调,也引来了无数猜测的目光。

沈棠心知肚明,这恐怕是萧衍在背后运作的结果,意在为她造势,同时也是对二皇子一系的某种敲打。她坦然收下,举止得体地应对着各方来客,不卑不亢,言谈间既展现了主人家的气度,又巧妙地将锦绣堂“授人以渔”、“女子互助”的理念传递出去。

庄内安排了参观工坊、观摩教学、品尝药膳茶点等环节。林婉儿亲自为几位感兴趣的夫人讲解诗文课的意义,陈娘子则展示了几个实用的养生小方子,绣娘们现场演示的精湛技艺更是引得阵阵赞叹。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宾主尽欢。

然而,就在气氛一片祥和之际,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和谐。

“哟,我当这锦绣堂是个什么神仙地方,原来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哄骗些无知妇人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玫红色锦裙、珠翠满头的年轻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摇着团扇,满脸讥诮地走了进来。正是之前与沈月柔交好、家中与周侍郎府上关系密切的贵女,孙御史家的千金,孙玉娇。

她目光挑剔地扫过庄内陈设,最终落在沈棠身上,嘴角撇了撇:“沈大小姐真是好大的手笔,弄出这般阵仗。只是不知,这些所谓的‘技艺’,可能比得上宫中绣坊?这些所谓的‘药膳’,可能经得起太医查验?让女子抛头露面,与市井商贾何异?岂不是丢了我们勋贵女眷的脸面?”

这一连串的质问,夹枪带棒,极尽贬低之能事,瞬间让场内的气氛冷了下来。几位与孙家交好的夫人也面露尴尬,欲言又止。

柳氏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维护女儿,沈棠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玉娇。

“孙小姐此言差矣。”沈棠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锦绣堂所授,并非要与宫中争锋,而是让无力聘请名师、生活困顿的女子,能有一技之长,得以糊口养家,尊严立世。绣品好坏,自有市场公论;药膳是否有效,服用者自知。至于抛头露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朝律法,从未禁止女子凭手艺谋生。靠自己的双手劳作,养活自己,奉养家人,何丢脸之有?难道困守家中,坐吃山空,仰人鼻息,便是勋贵女眷应有的体面吗?”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不少在场夫人想起家中那些无所事事、却又心思各异的庶女或远亲,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认同。

孙玉娇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自争辩道:“巧舌如簧!谁知道你这里是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前两日不是还有地痞堵门吗?可见是德行有亏,才招致……”

“孙小姐!”沈棠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她的话,“玲珑阁之事,巡防营自有公断,乃是无赖滋事,已依法惩处。孙小姐在此妄加揣测,污人清白,莫非是觉得巡防营处事不公,还是觉得我将军府,可以任人诋毁?”

她直接将事情拔高到了质疑官府和将军府声誉的层面,孙玉娇顿时脸色煞白,她再骄纵,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你……你血口喷人!”孙玉娇气急败坏。

“是否血口喷人,在场诸位夫人自有公论。”沈棠不再看她,转向众人,脸上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今日是锦绣堂开业之喜,些许不谐之音,还请诸位莫要放在心上。后面备了些新制的点心与香囊,算是锦绣堂的一点心意,还请诸位品鉴。”

她从容转身,引导着宾客走向下一个环节,直接将面色铁青的孙玉娇晾在了原地。高下立判。

这场小小的风波,非但没有损害锦绣堂的声誉,反而让沈棠临危不乱、条理清晰、据理力争的形象深入人心。不少夫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与敬意。

开业典礼,在一片赞誉声中圆满结束。

然而,沈棠心中清楚,孙玉娇的出现绝非偶然。这不过是对方试探性的第一波攻击,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她能感觉到,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正伴随着夜幕的降临,悄然笼罩而来。

与此同时,城内的玲珑阁,同样是宾客盈门。谢玄亲自坐镇,以其首富之子的名望和人脉,吸引了大量商贾名流前来捧场。锦绣堂出产的绣品、香囊、药膏等物,以其精致的做工、独特的设计和切实的效果,赢得了不少赞誉和订单,可谓开门红。

但就在玲珑阁即将结束一天的营业时,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沈月柔。

她穿着一身与往日风格迥异的、略显艳丽的桃红色衣裙,脸上涂着过厚的脂粉,眼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与……狂热。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个鎏金香囊,径直走向柜台,声音尖利地喊道:

“我要见你们东家!沈棠呢?让她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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