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上的花魁竞舫,是江南每年一度的盛事。画舫如织,灯火璀璨,才子佳人,笙歌彻夜。然而,在这片浮华之下,却暗藏着无尽的波涛。
周掌柜带来的消息,让沈棠和萧衍看到了接近柳氏的契机,但也深知其中的风险。莳花馆作为白莲教的潜在据点,此次竞舫很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必须去。”沈棠语气坚定,“这是找到柳氏,阻止仪式的最好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萧衍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沉默片刻,道:“好。但一切需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计划迅速制定。他们不能以真实身份出现,需要新的、不易被识破的伪装。萧衍决定扮作一位从泉州来的海商巨贾,豪掷千金,只为博花魁一笑。这样的身份既能合理出现在竞舫上,其张扬的做派也容易吸引注意力,方便沈棠暗中行动。
而沈棠,则扮作他随行的“账房先生”,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穿着宽大的灰色布袍,混在仆役之中。这个身份低调不起眼,便于她观察和寻找柳氏。
秋菊和两名暗卫则扮作普通丫鬟和小厮,负责接应。
周掌柜动用人脉,很快弄到了竞舫的请柬,并为他们准备了符合身份的华丽行头和一艘不算起眼、但内部经过改装的画舫。
三日后,华灯初上。
秦淮河两岸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各式各样的画舫点缀在河面上,珠帘绣幕,香气袭人。最大的几艘竞舫停在河心,披红挂彩,等待着各位恩客登船赏鉴。
萧衍一身暗紫色云纹锦袍,腰缠玉带,指戴硕大的翡翠扳指,面容经过巧手易容,显得富态而精明,眉宇间带着海商特有的豪迈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粗俗。他带着“账房先生”沈棠和几名“仆从”,登上了属于他们的那艘画舫,不疾不徐地向着河心驶去。
沈棠低着头,跟在萧衍身后,宽大的袍袖下,双手紧握,掌心沁出细汗。面具遮挡了她的容貌,却挡不住她内心的紧张。她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往来船只上的人群。
河面上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欢声笑语中,沈棠却敏锐地感觉到几道隐藏在暗处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白莲教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他们的画舫靠近了莳花馆那艘最为华丽庞大的主竞舫“芙蓉舫”。舫上早已宾客云集,觥筹交错。萧衍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随手打赏了引路的龟奴一锭银子,便被热情地迎上了舫。
舫内布置得极尽奢华,轻纱曼舞,暖香扑鼻。中央设有舞台,几名舞姬正在翩翩起舞。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语。
萧衍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立刻有美貌的侍女上前斟酒。他故作轻浮地捏了捏侍女的下巴,惹得对方娇笑连连,一副沉溺酒色的模样。
沈棠则安静地立在他身后,如同一个真正的、沉默寡言的账房。她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如同最敏锐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舫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年纪较大、看起来像是管事嬷嬷模样的妇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竞舫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几位呼声最高的花魁候选人依次登台献艺,引来阵阵喝彩。萧衍也配合地大声叫好,抛出金叶子,引得众人侧目。
然而,沈棠始终没有发现柳氏的踪影。难道情报有误?或者柳氏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公开场合?
就在她心中渐生焦灼之时,舫内一侧的珠帘被轻轻掀起,一个穿着藏蓝色暗纹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的老嬷嬷,在一个小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她并未看向舞台,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舫内的宾客,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虽然时隔多年,容貌已老,但沈棠几乎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母亲手札中提到的陪嫁嬷嬷柳氏!她的眉眼轮廓,与记忆中模糊的画像重叠!
柳氏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似乎地位超然,径直走向了舫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坐着几个看似富商、却气息沉稳内敛的男子。柳氏与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偶尔扫过喧闹的舞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找到了!
沈棠心中狂跳,强行压下激动,悄悄拉了拉萧衍的衣袖。
萧衍会意,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目光也瞥向了那个角落。他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醉醺醺的模样,大声对旁边的宾客道:“这莳花馆的姑娘是不错,就是这酒……差点意思!比不上我们泉州带来的‘火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