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公主沈棠,殿外求见!
这声通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金銮殿内激起层层涟漪。百官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投向殿外。女子干政,在本朝虽非绝对禁止,但也极为罕见,尤其是在这等军国大事的朝会上。
太子萧景睿也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萧衍。萧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了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他并不知道沈棠具体要做什么,但他相信,她绝非无的放矢。
王文渊眉头紧皱,当即出列反对:“殿下!此乃军国重地,商议的更是北伐此等头等大事,公主殿下虽是金枝玉叶,但终究是女流,贸然参与朝政,恐有不妥!再者,粮饷乃国之大事,公主久居深闺,岂能妄言破解?”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充满了对女子的轻视。
“王尚书此言差矣。”没等太子开口,一位与沈将军交好的武将便出列反驳,“昭华公主在江南协助镇北王平定瘟疫、铲除奸佞,智勇双全,有目共睹!岂可因是女子便轻视之?既然公主言有破敌之策,何妨一听?若真能解我大军燃眉之急,乃国之幸事!”
“正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听听又何妨?”主战派纷纷附和。
太子本就对沈棠在江南的作为有所耳闻,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便抬手道:“准昭华公主觐见。”
殿门开启,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逆光而入。
沈棠今日并未穿着繁复宫装,而是一身简洁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青碧色比甲,发髻轻绾,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她步履从容,面容沉静,虽未施粉黛,但那清丽容颜和周身那股经过事历练后的沉稳气度,竟让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也为之亮堂了几分。
她走到御阶之下,依礼参拜:“臣女沈棠,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太子抬手,语气温和,“昭华,你方才言有破敌之策,可解粮饷之急,不知是何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棠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如王文渊般的质疑与不屑。
沈棠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声音清晰而镇定:“回殿下,臣女所言破敌之策,并非奇谋妙计,而是立足于‘开源’与‘节流’四字,或可暂缓粮饷之困,助北伐大军一臂之力。”
“哦?愿闻其详。”太子来了兴趣。
“其一,开源。”沈棠不疾不徐地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臣女提议,可由朝廷发行‘北伐债券’。”
“债券?”这个陌生的词汇让众臣面面相觑。
“正是。”沈棠解释道,“即由朝廷出具凭证,向民间商贾、富户乃至百姓借款,约定时限,到期后连本带利归还。此举可迅速筹集大量现银,用于购买粮草军械。同时,债券本身亦可作为一种荣誉凭证,认购者皆记录在册,待大军凯旋,由朝廷予以褒奖,彰显其爱国之功。”
这是沈棠结合现代金融知识和这个时代背景想出的办法。大周民间资本其实相当雄厚,尤其是江南商贾,若能调动起来,力量惊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向民间借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王文渊立刻嗤笑道:“公主殿下真是异想天开!朝廷向民间借贷,成何体统?岂非示弱于天下?况且,商贾逐利,无利不起早,若无人认购,岂非贻笑大方?”
“王尚书怎知无人认购?”沈棠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国若不在,家何以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臣女相信,我大周不乏深明大义、心怀家国之士!况且,此举并非强征,乃自愿认购。臣女愿以身作则,将陛下此前赏赐及臣女在江南所得,尽数认购债券!同时,臣女已联络京中数位颇有声望的皇商与世家,他们皆表示愿为国出力!”
她目光扫过殿中几位与谢家或有往来,或与将军府交好的官员,微微颔首。那几人虽未明确表态,但神色间已有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