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苗疆初遇蛊术奇，夜半笙歌藏杀机
西南之地，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湿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参天古木与茂密藤蔓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陆程嵩离开繁华都市，踏入这片充满原始气息与神秘传说的土地已有数日。
根据青云子提供的模糊方位和秦家在当地情报网搜集的信息，他一路跋涉，逐渐接近那片被称为“云雾山”的连绵山脉。越是深入，他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与都市中阴煞门徒散发出的阴寒死寂截然不同的能量——那是一种更为古老、蛮荒，带着草木生机与腐朽剧毒并存的奇异气息，仿佛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下。
“蛊术……或者说，巫傩之力？”陆程嵩心中暗忖，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他能感觉到，在某些不起眼的草丛、树洞甚至溪流石块下，潜藏着一些微小的、带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生命体，它们的气息与这片山林紧密相连。
这日傍晚，他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前行，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穿过一片竹林，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出现在眼前。然而，吸引他目光的并非山涧本身，而是涧边正在发生的一幕。
一个穿着色彩斑斓、绣满繁复纹样苗家服饰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蹲在溪边，手中捏着一个古怪的诀印，口中念念有词。她面前，一条通体碧绿、头生肉冠的小蛇正与一只体型硕大、色彩斑斓的蜘蛛对峙，两者周身都散发着不弱的凶戾之气。
少女神色专注，额头见汗，似乎正试图控制那条碧绿小蛇，但那蜘蛛异常凶猛，不断喷吐出黏稠的蛛网，逼得小蛇连连后退。
陆程嵩目光一凝，看出那少女所施展的，正是苗疆秘传的控蛊之术。而她显然学艺未精，对那碧绿小蛇的掌控力不足，此刻已陷入僵局，若那蜘蛛暴起发难，她恐有性命之忧。
他并非多管闲事之人，但见那少女眉宇间并无邪气，只是倔强与焦急，便动了恻隐之心。他并未直接出手攻击那蜘蛛，而是悄然运转内息，将一丝温和的、蕴含着安抚意味的纯阳气息，混合着刚刚领悟不久的音律之理，化作一缕无形的波动，轻轻拂向那条碧绿小蛇。
那碧绿小蛇正自焦躁，被这缕带着阳和之气的波动一扫，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眼中凶光稍敛，动作也灵活了几分。趁此机会，少女眼中闪过喜色，手中诀印一变，低喝一声：“去！”
碧绿小蛇猛地窜出，速度激增，巧妙地躲过蛛网，一口咬在那蜘蛛的背甲缝隙处。蜘蛛剧烈挣扎几下，便瘫软不动，周身色彩迅速黯淡下去。
少女松了口气，抹了把汗，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陆程嵩。她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一个小竹筒，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外乡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流利。
陆程嵩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路过之人，听到动静过来看看。姑娘没事吧？”
少女见他语气平和，目光清澈，不像是坏人，警惕稍减，但还是保持着距离：“我没事。谢谢你……刚才，是你在帮我？”她也不笨，感觉到了小蛇刚才的异常。
陆程嵩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这山林里毒虫猛兽不少，姑娘一个人在此修炼，还需小心。”
少女见他避而不答，反而更确定了几分，好奇心起，打量着他：“你不怕我的小青？”她指了指那条游回她手腕，亲昵蹭着的碧绿小蛇。
“万物有灵，若能沟通，何必惧怕。”陆程嵩平静道。
少女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外乡人说话很有意思，与她见过的其他汉人都不同。“我叫阿雅，是前面黑苗寨的。你叫什么？来云雾山做什么？这里很少有不请自来的外乡人能走到这么深的。”
“陆程嵩。听闻云雾山景色奇异，特来游历。”陆程嵩并未透露真实目的。
阿雅撇撇嘴：“骗人。云雾山没什么好看的，只有毒瘴和虫子。你们汉人不是最怕这些吗？”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个‘祖祠’来的？”
“祖祠？”陆程嵩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就是山里那个很古老很古老的石头房子啊。”阿雅解释道，“最近寨子里的老人都说，祖祠周围晚上有奇怪的光，还有奇怪的声音，都不让我们靠近了。前几天也有几个像你一样的汉人来找，神神秘秘的，被族长爷爷赶走了。”
奇怪的光和声音？被赶走的汉人？陆程嵩立刻将这与阴煞门可能的活动联系起来。
“我只是随意走走，并不知什么祖祠。”他再次否认，但心中已留了意。
阿雅将信将疑，但看陆程嵩不像坏人，便道：“天快黑了，山里晚上很危险，有瘴气，还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要是不认识路，可以跟我回寨子附近，那里安全些。不过你不能进寨子，外人不许进的。”
陆程嵩正愁无处落脚打探消息，闻言便顺水推舟：“那便多谢阿雅姑娘了。”
跟着阿雅，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阿雅似乎对陆程嵩很好奇，不时回头问他一些山外的事情，陆程嵩也趁机询问了一些关于云雾山和黑苗寨的风俗传说。
快到寨子时，天色已完全暗下。远远望去，黑苗寨坐落在半山腰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上，吊脚楼依山而建，灯火零星，隐约能听到狗吠声。正如阿雅所说，寨子外围有栅栏和巡逻的苗人壮汉，戒备森严。
阿雅指着寨子外不远处一座废弃的猎人木屋：“你今晚可以住那里，里面应该还有些干柴。记住，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更不要靠近寨子！”她语气严肃地叮嘱。
陆程嵩点头应下。
就在阿雅准备返回寨子时，忽然，一阵奇异的声音从寨子后山的方向隐隐传来。
那声音并非人语，也非寻常乐器，像是某种古老的芦笙，却又更加苍凉、诡谲，音调忽高忽低，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韵律，与这漆黑的夜色、连绵的山峦融为一体，听得人心中无端生出一种压抑和悸动。
阿雅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低声道：“是……是祭祀的笙歌……怎么会今晚……”她不敢再多说，匆匆看了陆程嵩一眼，便快步向寨门跑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祭祀？笙歌？
陆程嵩站在原地，凝神倾听那若有若无的诡谲乐声。灵觉告诉他，这乐声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原始的精神力量，似乎在召唤着什么，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而那方向，赫然便是阿雅之前提到的“祖祠”所在的大致方位！
阴煞门的人？还是苗寨自身古老的仪式？
他望向那片被深沉夜色和诡谲笙歌笼罩的山林，目光深邃。看来，这云雾山之行，绝不会平静了。他没有立刻前往木屋，而是收敛全身气息，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着笙歌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无论前方是何种龙潭虎穴，他都必须去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