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腐肉和某种禽类羽毛混合的怪异气味。地面铺着厚厚的、已经板结的淤泥和干枯水草。
在窝棚最深处,几根粗木桩歪斜地钉在地上,上面缠绕着浸过油的坚韧藤蔓。一只幼小的生物被这些藤蔓死死捆缚着,蜷缩在角落里。
它看起来像一只雏鹰,但体型已有家鹅大小。羽毛本该是亮丽的青黑色,此刻却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痂,显得黯淡无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翅膀边缘的翎毛,隐约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只翅膀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它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幼兽的怯懦,只有近乎疯狂的野性和痛苦,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呜咽。
林凡的目光落在它那带有金属光泽的翎毛上——铁羽。阿尔杰追寻的东西,竟然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
【受伤的铁羽幼崽(稀有)】
状态:重伤,虚弱,被束缚。
幼崽试图挣扎,但折断的翅膀和紧绷的藤蔓让它只能发出痛苦的哀鸣。林凡没有贸然靠近。这种拥有高贵血统的猛禽雏鸟,即便濒死,骨子里的骄傲也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接受帮助。
他手腕一翻,淬毒獠牙精准地划过头顶悬挂渔网的绳索。一大片还算干净的破烂渔网落了下来,盖住了地上的污秽。接着,他从背包里取出之前打怪掉落、一直没舍得用的【初级治疗药水】(效果远胜系统赠送的劣质货),拔开木塞,浓郁的药草气息立刻驱散了些许窝棚里的腐臭。
他没有直接喂食,而是将药水缓缓倒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凹陷的石头上,形成一小汪散发着生命能量的绿色液体积蓄。然后,他又取出几块【烤狼肉】(击杀野狼掉落),撕成小块,放在药水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背对着幼崽,看似毫无防备地开始切割捆绑它的藤蔓,动作稳定而迅速。淬毒獠牙的锋利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坚韧的藤蔓应声而断。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警惕、痛苦又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自己。
藤蔓尽数断开。林凡收起匕首,依旧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窝棚,仿佛对这只稀有的幼兽毫不在意。
外面,克罗格尸体化作的白光刚刚消散。林凡开始收拾其他战利品,将鱼人鳞片、粗糙骨头等材料分门别类塞进布索给的箭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窝棚内寂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了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舔舐声。过了一会儿,是撕咬肉块的细微响动。
林凡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知道,第一步成功了。对于骄傲的生灵,施舍只会激起敌意,给予选择才是尊重。
他耐心地等在窝棚外,直到里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才重新撩开渔网走了进去。
石头上药水和肉块都已消失不见。铁羽幼崽依旧蜷在原地,但眼中的疯狂和痛苦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审视。它看着林凡,喉咙里不再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凡走近,它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后退或攻击。
“能飞吗?”林凡问,明知故问。
幼崽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他的意思,然后用喙轻轻碰了碰自己折断的翅膀,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委屈的哀鸣。
林凡蹲下身,仔细检查它的伤势。翅膀骨折,身上多处撕裂伤,体力透支严重。初级治疗药水稳定了它的生命状态,但不足以治愈这么重的伤,尤其是骨折。
“想报仇吗?”林凡看着它的眼睛,声音平静,“对那些把你弄成这样的鱼人,还有它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家伙。”
幼崽的琥珀色眼瞳中瞬间燃起一抹极具灵性的火焰,它用力地、仿佛能听懂般点了点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啼叫,虽然稚嫩,却已带上了属于天空王者的凌厉。
“那就跟我走。”林凡伸出手,没有去碰它,只是悬停在它面前,“我帮你治好伤,给你报仇的力量。作为交换,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与我并肩而战。”
幼崽盯着林凡的手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看他的眼睛,似乎在权衡,在感受他话语中的真诚。最终,它低下头,用尚且稚嫩的喙,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林凡的指尖。
一道微弱的系统提示闪过:
【铁羽幼崽(未命名)渴望与你缔结临时伙伴契约。是否接受?】
【是/否】
林凡选择了是。一道无形的纽带在他和幼崽之间建立起来,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他能够模糊地感知到幼崽此刻的状态:虚弱、疼痛,但有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他小心地用手臂托起幼崽。它很轻,羽毛下的身体瘦骨嶙峋。幼崽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将头靠在他的皮甲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林凡脱下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亚麻布衬衣,撕成布条,小心地将幼崽固定在胸前,避免晃动牵扯到它的伤处。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腥臭的鱼人巢穴。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溪谷的浅水中拉得很长。来时是孤身一人的杀戮机器,归去时,胸前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需要守护的承诺。
他得尽快赶回艾尔文防线。幼崽的伤势需要专业的治疗,而阿尔杰,看到这只铁羽幼崽,想必会有很多话要说。
臂弯里传来幼崽平稳的呼吸声,夹杂着因疼痛偶尔发出的细微抽搐。林凡的脚步加快了几分,踏过浑浊的水洼,惊起几只潜伏的水蛇,淬毒獠牙的寒光在渐暗的天色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