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华耐心地一一介绍它们的名称和大致吃法，当战士们听到“鸡肉炒饭”、“饼干”、“巧克力”、“汤”这些久违甚至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词汇时，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喉咙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原本因为严寒和疲惫而有些沉寂的凹洞，瞬间被一种名为“渴望”和“震惊”的情绪所填满。
指导员梅生和伍千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大的震动和一丝不安。
梅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破损的眼镜，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苏……苏同志，这……这些东西太珍贵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指着那堆东西，语气沉重：“这里面又是肉又是饭，还有糖和巧克力……这……这得值多少钱？
同志们很多年都没尝过肉味了，就算是这饼干，那也是过去地主老财家过年才可能见到的稀罕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伍千里也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决：“华同志，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你这些口粮，恐怕比我们一个连的战士一年的伙食费加一起都金贵！你自己留着！我们还有炒面，能顶住！”
他们不是不馋，不是不想让战士们吃顿好的，而是革命队伍的纪律和朴素的情感让他们无法坦然接受如此“奢侈”的馈赠。他们觉得受之有愧。
苏华看着他们郑重甚至带着点惶恐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涩。
他笑了笑，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伍连长，梅指导员，你们真的不用跟我客气。这些东西在国外很常见，就是我平时吃的工作餐，老实说我都吃腻了，正想着减减肥呢。你们帮我消耗一点，我求之不得。”
就在这时战士水生抱着一件略显臃肿、颜色灰扑扑的棉大衣跑了回来，递给了伍千里：“连长，这是从……从那些美国兵身上找到的，弹孔不算多，洗刷过但血味还有点……”
伍千里接过那件棉大衣，入手沉甸甸的，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彻底清除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的气息。
他转身，郑重地将其递给苏华：“苏同志，条件有限，只有这个了，你先换上，好歹能挡点风。”
苏华没有犹豫，接过大衣，入手的感觉远比他那套现代防寒服要厚重粗糙。他脱下自己那件已经有些湿冷的战术外套，直接将这件还带着些许原主不幸痕迹的美军大衣套在了里面。
大衣很合身，虽然有一股味道，但一种实实在在的暖意很快包裹了他。
他系好扣子，抬头看向伍千里和梅生，拍了拍身上的大衣，真诚地说：“看这棉衣很暖和，正好是我需要的。
咱们就当是交换，我用这些我吃腻了的干粮，换你们这件救急的棉衣，这总行了吧？这买卖你们可不亏，我还赚了呢！”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又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和尊重。
伍千里和梅生再次对视，看着苏华身上那件他们提供的、带着血污和硝烟味的旧棉衣，再看看地上那堆在他们看来珍贵无比的现代口粮。
两人喉咙动了动，最终伍千里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唉……苏同志，你这……让我们说什么好……那就……谢谢你了！”
梅生也缓缓点了点头，不再推辞，只是看着苏华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复杂。这位神秘的归国华侨，带来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
见连长和指导员都同意了，战士们脸上顿时露出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期待。苏华立刻开始分发。
幸存的战士，包括伍千里、梅生、杨文健在内，已经不到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