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林卫国猛地一颤,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被强行拽回。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隙。
光线昏暗,一股混杂着尘土和腐烂木头的霉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痒。
这不是他的单身公寓。
陌生的景象在模糊的视野里逐渐清晰——斑驳的土坯墙壁,上面用浆糊粘着早已泛黄卷边的旧报纸,字迹都已洇开。头顶是熏得漆黑的房梁,几缕破败的蛛网在从瓦片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中轻轻晃动。
这是哪儿?
念头刚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骤然炸开头颅!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野蛮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轧钢厂……南锣鼓巷95号院……”
“王秀娥……离婚……”
“秦淮茹……棒子面……”
“聋老太……傻柱……”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几秒钟后,又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股狂暴的记忆终于平息,却也彻底吞噬了他。
他,林卫国,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穿越了。
来到了1965年的冬天,这个传说中的“禽满四合院”世界,成了红星轧钢厂一名普通的钳工,一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
而就在今天上午,就在这间破屋里,原主的妻子王秀娥,刚刚和他办完了离婚手续。
记忆的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院里那个受人尊敬、伪善至极的一大爷易中海,和那个拄着拐杖、眼神阴鸷的聋老太,一唱一和,满口“为了你们好”、“强扭的瓜不甜”,将原主逼到了墙角。
王秀娥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与贪婪。
离婚证的红章刚盖上,她就伙同那个总是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秦淮茹,以“接济”为名,上演了一场触目惊心的搬家式掠夺。
家里仅剩的几十斤棒子面,被秦淮茹的儿子棒梗连拖带拽地搬走。
床板下那个被撬开的暗格里,原主辛辛苦苦攒了多年的二百多块钱积蓄,被王秀娥一把揣进怀里,连一张毛票都没留下!
“卫国,你别怪我,人总要往前看。”
“这些东西,就当是我留给贾家的情分,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王秀娥冰冷的话语,还在林卫国的耳边回响。
情分?
好一个情分!
谁不知道,聋老太早就看上了王秀娥,一心想把她撮合给自己那个当厨子的“乖孙”傻柱!
谁不知道,秦淮茹早就惦记着他家的那点存粮和钱!
这根本不是离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她们要的,不止是钱和物,更是原主的命!
她们要逼死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好让傻柱顺理成章地住进这间屋子,娶走王秀娥!
原主就是这样,在人财两空的巨大打击和羞辱下,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绝身亡。
这才便宜了自己。
“好……好得很!”
林卫国从冰冷的床板上撑起身,身体因为虚弱而摇晃。
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这个词,都无法形容眼前的惨状。
米缸被搬走了,原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印子。
碗柜里空空如也,连个豁口碗都没留下。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伸手摸向床板底下那个被撬坏的暗格,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木刺和一片冰凉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