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四合院包裹得严严实实。
院子中央,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被挂在晾衣绳上,光线微弱,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扭曲摇晃,像是无数沉默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初冬的寒意,混杂着各家各户窗缝里飘出的煤烟味。
全院大会。
许大茂就站在这片昏黄光晕的中央。
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尖嘴猴腮、爱占小便宜的电影放映员。
此刻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双拳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整个身子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积压了十年、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怨恨。
“……我爹托了多少关系,我妈给我纳了多少双鞋底,就盼着我能穿上那身军装,去保家卫国,去给我老许家光宗耀祖!”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就因为他们!就因为何雨柱和聋老太!”
他猛地抬起手臂,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人群中脸色铁青的傻柱,和那个拄着拐杖、看似昏昏欲睡的老太太。
“他们联手设下毒计,把我锁在屋里,让我错过了部队接兵的车!我的人生,我一辈子的前途,就这么被他们毁了!毁了!”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声压抑的哭腔。
那不是装的。
那是梦想被生生折断后,十年不甘与屈辱的集中爆发。
院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听着这番泣血的控诉,看着许大茂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眼圈有些泛红。
即便是平时再看不上许大茂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儿,傻柱和聋老太当年做得太绝了。
毁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许大茂狠狠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但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所以,我今天不要一分钱的赔偿!”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一滞。
所有人,包括一心想看傻柱倒霉的二大爷和三大爷,都愣住了。
不要钱?
这许大茂今天转性了?
许大茂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一大爷易中海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
“我只要一个公道!”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要求何雨柱和聋老太,给我写一份书面道歉信,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
人群里起了些许骚动。
写道歉信,这惩罚可不轻。
然而,许大茂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院子里轰然引爆。
“并且,这份道歉信必须张贴在轧钢厂的宣传栏里!”
“为期一个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院子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贴厂里宣传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这下傻柱和聋老太可算彻底栽了,以后在厂里还怎么做人?”
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这个要求,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赔偿的问题,这是要将傻柱和聋老太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们在全厂几千名职工面前,被公开处刑!
一旦这封信贴出去,傻柱那点厨师的薄面,聋老太那“革命前辈”的光环,将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他们的名声,将彻底烂穿地心!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议论。
一大爷易中海铁青着脸,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怒火,死死盯着许大茂。
“许大茂,你这是小题大做!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至于吗?”
“你这么做,是想破坏我们整个大院的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