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并未因为陈凡成功引气入体而变得轻松。
青云子赠予的灵谷虽能果腹,甚至能缓慢恢复体力,但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悲伤、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幸存者们的精神。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脚步声和担架上伤员偶尔发出的呻吟打破林间的寂静。
陈凡没有再急于修炼。那日引气时看到的破碎幻境让他心有余悸,他需要时间消化那些信息,更需要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下谨慎探索体内的秘密。他将大部分精力用在探路、警戒和安抚众人上。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按照《基础引气诀》的方法,在日常行走中,尝试更精细地控制丹田内那缕微弱的混沌真气,不是用它来对敌,而是试图将其运转至双眼、双耳。
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他惊喜地发现,当一丝真气附着于耳部经脉时,他能隐约听到更远处风吹草动的声音;附着于双眼时,视野会清晰一丝,甚至在夜间也能勉强视物。这只是真气最粗浅的运用,却让他对“修行”二字有了更切实的体会——这是一种全方位的进化。
五天后,蜿蜒的官道尽头,一座雄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黑山城。
它依山而建,黑色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梁,蜿蜒起伏,高耸不下十丈。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对于从未出过远山的村民们而言,这已是想象中最为宏伟和安全的庇护所。
“到了!我们到了!”队伍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得流下眼泪,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陈凡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种不协调的压抑感。城墙虽高,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观感,仿佛那不是庇护的壁垒,而是囚禁的牢笼。官道上往来的行人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几乎无人交谈,与村民们想象中的繁华大相径庭。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在运转真气至双眼时,他模糊地“看”到,整座黑山城的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息,与那日山神和侵蚀体散发出的污秽之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隐晦,仿佛与城池本身融为一体。
“不对劲……”陈凡低声对身边的石柱和玉儿说道,“进城后,大家都小心些,不要乱说话,跟紧我。”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的兵卒穿着破旧的皮甲,眼神倨傲且不耐烦地检查着入城之人,不时呵斥、推搡。轮到陈凡他们时,兵卒打量着这群衣衫褴褛、面带悲戚的难民,眉头皱得更紧。
“从哪里来的?干什么的?”一个队长模样的壮汉斜着眼问道。
“回军爷,我们是从百里外陈家村来的,村里……遭了山匪,只有我们这些人逃出来,想来城里投奔亲戚,寻条活路。”陈凡上前一步,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同时悄悄将一小块从储物袋里取出的、成色普通的银角子塞到队长手里。这是他从村里废墟中一同翻找出来的。
队长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但目光在扫过队伍中的青壮年和几个面容还算清秀的妇女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山匪?哼,这世道……”他嘟囔了一句,挥挥手,“每人十个铜板的入城税,没有就滚蛋!”
陈凡早已准备好,用碎银兑换了铜钱,缴清了税款。队伍这才被放行,进入了黑山城内。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令人窒息。街道还算宽阔,但两旁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开门的也生意萧条。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莫名香火的怪异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城市的各个主要路口,甚至一些民居的门口,都矗立着一尊尊神像。
这些神像并非佛道两家常见的神祇,而是一个个面容模糊、身披重甲、手持各种兵器的武将形象。神像的雕刻风格粗犷而诡异,透着一种蛮横的力量感。许多市民经过神像时,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拜上几拜,脸上充满了敬畏,甚至……恐惧。
“他们拜的是什么神?”玉儿小声地问,下意识地靠近了陈凡。
陈凡摇头,玉简的《万界杂录》中并未记载这种形象的神祇。他运转目力,仔细看向最近的一尊神像,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那层笼罩全城的淡灰色气息,其源头,似乎正是这些遍布全城的神像!它们像是一个个节点,共同构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汲取着某种能量的无形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