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山城的第七天。
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枯黄的荒原。稀疏的、扭曲的怪木如同垂死挣扎的病人,零星散布在龟裂的大地上。寒风卷着沙尘,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行人的脸上、身上。
陈凡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似乎挺拔了些许,眉宇间也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凝。他的嘴唇因干渴而开裂,衣衫褴褛,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灰烬中燃烧的星辰。
身后跟着的村民,已不足十人。连续多日在缺乏补给、随时警惕追兵的环境下赶路,早已耗尽了他们大部分的体力与心力。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若非陈凡不时拿出青云子留下的灵谷为大家补充最基础的能量,恐怕早已有人倒下。
“凡哥,还有多远?”玉儿的声音虚弱,原本红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她搀扶着一位腿部受伤的妇人,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陈凡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简片,再次将心神沉入。简片内除了《基础引气诀》和《万界杂录》,最重要的便是那幅指向“三不管”之地的简略星图。它并非传统地图,更像是一种玄妙的方位感应。
他闭目凝神,丹田内那缕已壮大至发丝粗细的混沌真气缓缓流转,尝试与星图建立联系。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向左前方那片更加荒凉、连扭曲怪木都几乎绝迹的区域。
“这个方向。按照感应,我们至少还需要穿越这片荒原,才有可能抵达‘三不管’的边缘。”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众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眼前的荒原仿佛没有尽头,而他们的体力,却已接近极限。
“休息一刻钟。”陈凡下令,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拿出所剩无几的水囊,小心翼翼地抿着。
陈凡走到一块风化的巨石旁,盘膝坐下。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再次尝试运转《基础引气诀》。离开了黑山城,空气中虽然不再有那令人作呕的灰色能量,但天地灵气也稀薄得可怜,修炼事倍功半。
但他从未有一刻懈怠。老村长的牺牲、黑山城的阴影、青云子话语中透露出的庞大世界与危机,都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逼迫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变强。
这几日,他除了赶路和警戒,所有心思都用在了两件事上:
第一,是不断尝试将那一丝“不屈战意”与自身真气更稳定地融合。他发现,当精神高度集中,尤其是面临压力时,那股战意更容易被引动。他反复回忆与黑甲巨人对峙时的感觉,尝试模拟那种心境,让暗金色的毫芒不再是生死关头的爆发,而是能更受控制地附着于拳脚,哪怕只能维持一瞬。
第二,则是研究“补天石”本源的“包容”特性。他发现,这种特性不仅仅能帮助他抵抗污秽能量,似乎也让他对不同属性的能量有着超乎常人的亲和力。他曾尝试引导一缕稀薄的火行灵气,过程虽然依旧艰涩,却并未感到强烈的属性排斥。这让他对青云子所说的“融合万界神权”的未来,生出了一丝模糊的憧憬。
就在他沉浸于修炼时,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灵气波动的感觉,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引起了他真气的细微涟漪。
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荒原的深处。
“有东西过来了。”他低声道,声音瞬间让所有休息的村民绷紧了神经,惊恐地抓起手边的简陋武器。
石柱握紧猎叉,紧张地望向陈凡目光所及之处:“是……是黑煞帮的追兵?还是……怪物?”
陈凡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不像。气息很古怪……微弱,但……带着一种灼烧后的死寂。”
片刻之后,一个踉跄的身影,从远处的一个土坡后出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沾满污秽尘土的灰色长袍的人影。袍子很大,几乎将他的身形完全掩盖,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柔和的下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力,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栽倒在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根焦黑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短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浑浊水晶。
“魔法师?”陈凡脑海中瞬间闪过玉简《万界杂录》中对于西方魔法体系的零星记载。这种装扮和法杖,与描述中的形象颇为相似。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陈凡他们,脚步顿了一下,兜帽微微抬起,隐约可见一双因为疲惫和虚弱而深陷,却依旧带着警惕与审视的蓝色眼眸。他看到了陈凡等人难民般的模样,尤其是他们眼中与自己相似的惊恐与茫然,警惕之色稍减,但握着法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