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扫,瞥见她袖口内侧藏着一卷卷起的黄麻布。
蓝征不动声色,在将药瓶递还给她时,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拂过那卷黄麻布的布角。
一丝微弱的文气如探针般悄然探入。
瞬间,他感知到布上残留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图纹气息,那气息的脉络走向,竟与他在《云崖子手札》中见过的“九洲脉络图”的残篇有七分相似!
他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并未点破,只是话锋一转,淡淡问道:“苏师妹,你近日可觉得后山药园的地气有些异常?昨夜星辰异动,我担心会引起某些灵植的躁动。”
苏婉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正要细说药园中的变化,阁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柳如烟踏着未干的雨水而来,一柄黑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身后,两名身穿劲装的天机阁暗卫,正抬着一口用桐油和符纸漆封得严严实实的沉重木箱。
小狸识趣地从柳如烟手中接过雨伞,后者则迈步上前,一双锐利的眸子直视蓝征,声音清冷:“昨夜断碑崩碎,星雨坠林之景,十里外的村落都看得一清二楚。天机阁设在宗门周围的三处哨点,同时传回了最高等级的异象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我连夜查了宗门密档,山门那座‘断文阵’并非寻常守护禁制,它是一百年前,为了镇压那场‘书修之祸’而设下的残阵。蓝征,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蓝征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灵砚中那半滴星墨用指尖点了出来。
他在空中以指为笔,慢条斯理地书写了一个“真”字。
字迹在空中悬浮,墨光微闪,竟如同一面照妖镜,瞬间映照出那口漆封木箱的表面。
只见箱盖的符纸之下,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隐匿符印,其结构上的一个微小破绽被墨光照得清晰无比!
那是影阁的独门封印手法!
蓝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锋利如刀:“你们天机阁送礼,什么时候开始用敌人的封条了?”
柳如烟眸光骤然一凝,脸上闪过一丝惊骇。
她二话不说,猛地挥手,厉声道:“开箱!”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匕首划开符纸,撬开箱盖。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和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内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卷被烧得边缘焦黑的残破地图,正是魏老刀的遗物!
地图之上,用某种早已干涸的血线,勾勒出了九处风格迥异的古迹,而在地图的最中央,赫然用朱砂标注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九洲书冢——万卷道源归墟地!
就在蓝征的目光落在那“书冢”二字上时,他身下的《七星道经》竟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自行翻动起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星辉篇”的首章。
而在书页的边缘,一行他此前从未见过,仿佛用星光烙印上去的金色小字,缓缓浮现:“书冢有锁,唯执卷者可开。”
与此同时,屋脊上的老龟竟沿着屋檐,以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矫健姿态缓缓爬下,来到蓝征脚边,将布满裂纹的头颅轻轻抵在他的脚踝上。
龟甲裂纹中的银光如呼吸般明灭,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什么。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低声道:“我查到了魏老刀的下落。他死前的最后一站,是北境的葬墨谷。根据影阁泄露出的零星情报,他从那里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张图,还有一块...会哭的碑。”
蓝征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灵砚,指尖那滴尚未用尽的星墨,在此刻微微发烫。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藏经阁里安稳扫地的日子,从昨夜星辉落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到头了。
也就在这一刻,远在归云宗外三里的荒废古庙中,一名跪坐在猩红血阵中央,双目被层层黑布缠绕的枯瘦道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被黑布覆盖的脸庞,缓缓转向了归云宗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声而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