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众叛亲离
盛宴散场,留下的是杯盘狼藉和彻骨的寒冷。
宾客们早已作鸟兽散,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和足以咀嚼数月的谈资。别墅内外,贴上了冰冷的白色封条,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工作人员在进行着最后的清点与查封,对呆立在客厅中央、仿佛一尊美丽雕塑的苏宁语视若无睹。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她惨白的脸。第一个,她拨给杨整。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她不死心,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曾经互道无数晚安的头像。
“杨整,你在哪?我爸爸他……”
红色的感叹号刺目地亮起——消息未发送成功。她已被拉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她颤抖着手指,滑过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琳达姐”、“王叔叔”、“李伯伯”……那些曾经围在她身边,亲切地叫着“苏小姐”、“宁语”的人。
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接通后匆忙一句“不好意思在开会”便挂断,更有甚者,直接变成了空号。
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往日的温情脉脉,不过是建立在“苏家”这块金字招牌上的海市蜃楼。大厦将倾,最先飞走的,永远是那些趋光的蜉蝣。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窗外是无边的夜色,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小姐……”
一个苍老而哽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宁语茫然回头,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钟伯。他佝偻着背,老泪纵横,手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钟伯……”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小姐,都收拾好了。”钟伯抹了把眼泪,将行李箱推到她面前,“里面是您的一些日常衣服,还有……夫人留下的些东西。”
他顿了顿,混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不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郑重地放进苏宁语冰凉的手心。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座驾,一辆白色的保时捷Panamera。母亲曾说,这车像她的护身符,优雅而坚韧。
“外面……下雨了。”钟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望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女孩,就像看着自己备受风雨摧折的孙女,“开这辆车走吧,小姐。好歹……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轰隆——”
窗外,适时地响起一声闷雷,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仿佛在为这场巨变奏响凄凉的背景乐。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止不住的眼泪。
苏宁语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冰冷的车钥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这不再是豪车的象征,而是她在倾盆大雨中,唯一的、最后的避难所。
家没了,父亲身陷囹圄,爱人朋友杳无音讯。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把钥匙,和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还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紧紧攥住钥匙,指甲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被雨幕模糊的西湖,眼神里最初的惊愕与无助,正在一点点被冰冷的雨水浇灭,一种混杂着绝望、愤怒与不甘的坚硬东西,正在废墟之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