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阿禄苦着脸,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往生咒》。毛笔在他手里显得格外不听话,墨迹不是太浓就是太淡,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一堆爬行的黑虫子。
刘大爷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滋溜一口小酒,啃一口脆黄瓜,时不时瞥一眼阿禄的字,发出“啧啧”的声音。
“小子,你这字...是跟你师娘学的吧?鬼画符都比你写得端正些。”
阿禄脸一红,嘟囔道:“师父说心诚则灵...”
“心诚字也得正!不然祖师爷看了都得气得蹦起来!”刘大爷夺过毛笔,示范了几个字,果然苍劲有力,“看见没?手腕用力,气沉丹田...呸,跟练功似的,反正你就这意思!”
阿禄试着模仿,结果一用力,一大滴墨汁掉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
刘大爷以手扶额:“得,又废一张。黄表纸不要钱啊?从你工钱里扣!”
阿禄哀嚎:“大爷,您还没给我发过工钱呢!”
“那就先欠着!”刘大爷理直气壮。
抄经间隙,刘大爷开始给阿禄进行“义庄工作人员上岗特训”。
“听着,小子。守义庄,规矩多,但记住几条最重要的就行。”
“第一,义庄大门门槛,进出必须跨过去,绝不能踩。那是挡晦气的。”
“第二,停灵的主厅,镜子不能照进去,剪刀、针线这些带‘尖煞’的东西,非必要不拿进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刘大爷压低声音,表情严肃,“每晚子时前后,必须巡查一遍所有棺椁,检查长明灯和镇魂香。尤其是那些...嗯,死得不太平常的。”
阿禄听得心里发毛:“死得不太平常的...多吗?”
刘大爷嘬了口酒牙花:“这世道,兵荒马乱,天灾人祸,哪能都寿终正寝?横死的、冤死的、找不到家的...多了去了。有些怨气大,容易‘恋栈不去’,甚至‘借气生变’。”他做了个僵尸蹦跳的动作。
阿禄咽了口唾沫:“那...碰上咋办?”
刘大爷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一般情况,好言相劝,香火供奉,送走了事。实在不听劝的...”他凑近阿禄,神秘兮兮地说,“那就得看咱爷俩的真本事了!老子负责抡拳头讲物理超度,你负责在旁边摇旗呐喊!”
阿禄:“......”这靠谱吗?
【红泥脚印与后山传闻】
傍晚时分,阿禄终于抄完了十遍歪歪扭扭的《往生咒》,手腕酸疼。刘大爷溜达去镇口找人下棋了,嘱咐阿禄把后院那几垄菜地浇浇水。
阿禄拎着水桶来到后院。后院比前院更显荒僻,墙角堆着些柴火,除了几垄青菜,就是刘大爷宝贝的那片南瓜地。南瓜藤爬满了半个院墙,结了几个硕大滚圆的南瓜,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
阿禄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浇水,一边欣赏着大南瓜,琢磨着晚上刘大爷许诺的南瓜饭。
忽然,他的目光被墙根下的泥土吸引住了。
那里,靠近院墙的地方,有几个模糊的印记。
不是鸡爪印,也不是猫狗脚印。那印记...更像是人的脚印,但非常小,大概只有小孩巴掌大,而且极其浅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更让阿禄心头一跳的是,那脚印带着一种暗红色,和他昨天在窗棂上看到的红泥几乎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泥土捻了捻,质地细腻,颜色暗红,带着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气,绝不像义庄附近常见的黄土或黑土。
这红泥是哪来的?这小脚印又是什么?
阿禄想起刘大爷昨天看到红泥时凝重的表情,还有他看向后山的眼神。难道
“嘿!干嘛呢?偷老子的南瓜?”刘大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了阿禄一跳。
阿禄赶紧指着墙根:“大爷您看这个!还有这红泥!”
刘大爷走过来,眯眼看了看那几个几乎快被风吹平的模糊印记和那点点红泥,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用脚随意地拨拉了几下泥土,将印记彻底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