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磕磕烟袋,慢悠悠地说:“瞎猜啥?秋深了,山里畜生饿了下山找食儿,正常!啥黑影怪声,自己吓自己!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将信将疑地散去。刘大爷拉着阿禄走到一边,低声道:“看见没?消息就是这么来的。以后多听着点,有用。”
“大爷,他们说的...”
“十有八九就是那玩意。”刘大爷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最近挺活跃啊...不过只要不进屋害人,偷鸡摸鹅的,也懒得管它。”
正说着,阿禄看到小翠提着个菜篮子从旁边走过,似乎是来买早菜的。她也听到了刚才的议论,眉头微蹙,看到阿禄和刘大爷,脚步顿了一下。
阿禄想起刘大爷昨天说的芝麻饼,鼓起勇气想打个招呼,却见小翠目光在他和刘大爷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快步走开了,眼神里那点刚有起色的印象仿佛又跌回了谷底。
得,她肯定又以为是我们故弄玄虚,散布谣言了。阿禄心里一阵郁闷。
【义庄的“老主顾”与刘大爷的往事】
回到义庄,已经有一位客人在等着了——是镇上的棺材铺老板,赵掌柜。他拉来一口薄皮松木棺材,是给镇西头一个冻死的孤寡老人准备的。
“刘爷,人还在家里,下午麻烦您带人去收殓一下,可怜呐,没儿没女的...”赵掌柜叹着气。
“知道了,老规矩。”刘大爷点点头,指挥阿禄帮忙把棺材抬进侧房暂放。
送走赵掌柜,刘大爷看着那口薄棺,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掏出酒葫芦抿了一口。
“干咱们这行,见多了生死,但心不能硬。”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对阿禄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有的死得风光,有的死得凄凉,到了咱这儿,都是一样对待。给不了风光大葬,至少给个干净体面,让魂儿安安生生上路。”
他指了指那口薄棺:“就像这位,无亲无故,后事还得街坊凑钱,官府出点。咱能做的,就是手脚麻利点,心里恭敬点,送最后一程。”
阿禄看着刘大爷花白的头发和略显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没正形的老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大爷,您...守义庄多少年了?”阿禄忍不住问。
“多少年?”刘大爷眯起眼,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记不清喽...大半辈子吧。年轻时也跟你一样,毛头小子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后来...经历了些事,就看开了,觉得守着这地方,挺好,清静。”
他没有细说“经历了些事”是什么,但阿禄能感觉到那绝不是轻松的故事。
“后山...老鸦涧...”阿禄试探着问,“您以前去过吗?”
刘大爷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狠狠瞪了阿禄一眼:“小子,好奇心太重死得快!老子的话你当耳旁风?那地方不是你能惦记的!赶紧的,下午跟我去收殓,学学怎么给穷人办事!”
他粗暴地结束了话题,但阿禄分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遗憾?
下午的收殓过程简单却庄重。刘大爷手脚麻利,表情肃穆,阿禄在一旁打下手,也收敛了所有杂念。看着老人安详却布满风霜的面容,阿禄对“生死”和“职责”有了更深的理解。
忙碌完,天色已近黄昏。回到义庄,阿禄发现院门门槛内侧,不知何时被刘大爷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香灰。
“这是...”阿禄疑惑。
“防患于未然。”刘大爷淡淡地说,眼睛瞥了一眼后院方向,“有些东西,不喜欢这个。”
夜幕再次降临。阿禄躺在枕着五帝钱的床上,听着窗外风声,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恐惧,但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刘大爷的过去,后山的秘密,诡异的矮黑影...这一切都像迷雾般笼罩着小小的十里坡镇。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