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低头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复杂快意,却难以完全掩盖。
她确实承受着丧夫之痛,也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她心里也清楚婆婆今天来找苏辰闹事,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多讹诈一些好处,为以后的生活增添保障。
但这些,并不妨碍她在看到一贯欺压自己、把自己当牛做马的婆婆突然吃了个大亏、当众出丑时,内心深处涌起那股难以遏制的、阴暗的窃喜。
她后悔嫁入贾家,后悔嫁给贾东旭那个窝囊又嫉妒心强的男人,更常年忍受贾张氏的刻薄刁难和冷嘲热讽,心中的怨气早已堆积如山。
看到苏辰日子越过越好,技术越来越强,她更是悔不当初,那种复杂的情绪时常啃噬着她的心。
此刻,见到贾张氏被苏辰一脚踹得如此狼狈痛苦,她甚至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恶毒地希望贾张氏就此出点大事.
如果这个老虔婆没了,家里就能少一张最能吃、最能挑事的嘴,说不定还能借此从苏辰或者厂里再讹上一笔额外的赔偿。
那样的话,凭她自己的工资和定量的粮食,精打细算,养活几个孩子或许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她立刻用精湛的演技将其深深掩埋,迅速扮演起那个孝顺、无助、可怜的好儿媳角色,只是那搀扶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虚浮和敷衍。
一旁的二大爷刘海中,肥胖的脸上也满是错愕,但他错愕的重点和旁人不同。
他确实清楚贾东旭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车间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早就料到失去经济支柱的贾张氏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找苏辰闹事,想把脏水泼到苏辰身上换好处。
他之前就在屋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就等着贾张氏把苏辰逼得手足无措、下不来台的时候,再以院里二大爷、厂里老工人的身份闪亮登场,进行“调解”。
他盘算得很好。
先在表面上主持公道,批评贾张氏几句,然后再“语重心长”地劝苏辰“顾全大局”,最后自己出面和和稀泥,让苏辰多少出点血,打发贾家,这样既能显得自己有能力,又能让苏辰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他看重的就是苏辰九级机修钳工的身份和前途!这小子技术好,深得厂领导看重,将来肯定还能往上走。
刘海中一直想巴结苏辰,指望以后苏辰能在厂领导面前帮自己美言几句,让自己那停滞不前的级别和那虚无缥缈的“官运”能有点起色。
可惜之前几次刻意套近乎,都被苏辰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
这次,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苏辰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面对贾张氏的胡搅蛮缠,非但没有陷入被动,反而直接采用了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反击,而且反击得如此犀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刘海中的所有计划。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继续按照原计划“调解”,但对象变成了被打倒在地的贾张氏?还是立刻改变策略?
刘海中的小眼睛飞快地转动了几下,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的贾张氏,又看了看面色冷峻、毫无悔意的苏辰,再扫视了一圈周围震惊的邻居和工人。
他迅速做出了决断....贾张氏一个孤老婆子,没了儿子,以后还有什么指望?而苏辰,可是前途无量的技术骨干!这笔账,怎么算都该站在苏辰这边!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此刻正是向苏辰示好的最佳时机!
打定主意,刘海中立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二大爷的派头,声音带着几分严厉,指向了地上的贾张氏。
“咳咳!像什么话!贾张氏!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他先声夺人,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东旭出了事,大家心里都难过,厂里也肯定会调查清楚,给你家一个说法。但你也不能因为伤心,就胡乱攀咬,血口喷人啊!
苏辰同志是我们厂的技术尖子,他修好的机器怎么可能有问题?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东旭他自己…唉,是他自己不小心!”
他巧妙地把“故意破坏”说成了“不小心”,既点了事实,又稍微给贾家留了点点遮羞布,但矛头明确指向了贾张氏。
接着,他话锋一转,更加明确地偏袒苏辰。
“再说了!刚才大家都看见了,是你先动的手!张牙舞爪地要去抓苏辰同志的脸!苏辰同志那是下意识的自卫!难不成站着让你打让你抓?你这属于…属于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完全是站在公道和理性的立场上。
苏辰有些意外地瞥了刘海中一眼。
他对这个官迷心窍的二大爷没什么好感,也知道他此刻出头肯定别有目的,但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在此时此地,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那几名原本就有些尴尬和为难的工人,也被刘海中的话提醒了。
是啊,事实就是如此!贾东旭的死怪不到苏辰头上,刚才也是贾张氏先动的手!
两名平时还算公正的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去,并没有立刻搀扶贾张氏,而是蹲下身,小声地、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地劝说道。
“贾大妈,您快别闹了…事儿不是这么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