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深潭，平静之下是无尽的寒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贾张氏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竟一时没敢再开口。
林陌压根没理会她，径直走到那姑娘面前，声音平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个虽然穿着朴素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静的年轻人，被他身上那股莫名的安定气息所影响，小声地回答道：“我……我叫冉秋霞。”
“没地方去了？”
冉秋霞眼圈一红，眼泪又涌了上来，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从乡下来找……找他，他说好了要回村娶我的。可他……他变心了，还伙同他家里人，把我带来的钱和布票都给骗走了，把我赶了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唏嘘声。
这年头，一个乡下姑娘在京城被骗光了钱财，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下场可想而知。
林陌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因为轻信和愚蠢，最终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师妹的影子。他心中那块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内心权衡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前世活了千年总结出的生存法则。可这姑娘要是真冻死饿死在院门口，院里这帮长舌妇不定能编排出什么瞎话来，到时候警察一上门，麻烦只会更大。不如先带回屋里，问清楚了再想办法打发走。
“起来吧。”他朝冉秋霞伸出手，“跟我来。”
冉秋霞愣住了，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都愣住了。
贾张氏更是瞪大了眼睛，这林陌是要干嘛？学雷锋做好事？还是看人家姑娘长得俊，想占便宜？
冉秋霞看着林陌伸出的手，迟疑着，不敢动。
“我不会害你。”林陌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总比你在这里冻死、饿死，或者被人拖进小胡同里强。”
或许是这句话里描绘的可怕前景，又或许是林陌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平静，让绝望中的冉秋霞，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颤抖着，将自己冰冷的小手，放进了林陌温暖干燥的掌心。
林陌拉着她，在四合院众人惊诧、猜疑、鄙夷的复杂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耳房。
“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议论。
他从暖水瓶里倒了碗热水递过去，又从角落里找出原主剩下的一点米，用瓦盆在精煤上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喝了吧，暖暖身子。”
冉秋霞捧着滚烫的粥碗，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的男人，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委屈，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