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大饥荒的阴影,像一块浸了水的铅灰色幕布,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厂里发的定量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玉米面,到后来的混合面,再到如今掺了大量麸皮和糠的代食品,拉嗓子不说,还不管饱。
许多人家里已经见了底,不少老工人拖着浮肿的双腿,还得咬牙来上班。他们是一辈子的体面人,年轻时为这个厂流过血汗,到老了,却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宁可饿着,也拉不下脸去求人。
林陌走在厂区里,神识扫过,那些隐藏在蓝色工装下的虚弱和疲惫刺得他心里发紧。他“看”到技术科那个平日最讲究的老工程师,正把工友掉在桌上的窝头渣捻起来,小心地用纸包好;也“看”到车间里那个嗓门最大的老师傅,中午只灌一肚子热水,对着墙角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却硬撑着不吭声。
都是一辈子的体面人,年轻时为这个厂子流过血汗,到老了,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林陌心里清楚,光靠威严和那点技术让人服气,那只是面子上的事。真到了节骨眼上,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你的,是救命的恩情。看着这些面带菜色的工友,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猛地冒了出来,越发清晰。
他现在是技术科副科长,在厂里有了一定的地位,但根基尚浅。想要真正地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在工人阶级中建立起无可撼动的声望。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天下午,他拿着一份自己熬夜画好的优化图纸,敲开了杨卫国厂长的办公室。
“厂长,这是关于三号高炉耐火砖砌筑方式的一点小改进,您过目。”林陌将图纸递了过去,态度恭敬,但神色从容。这份图纸是他结合修仙界的炼器阵法和现代力学原理,专门为轧钢厂的高炉设计的,看似只是砌筑方式的改变,实则暗含玄机。
杨卫国接过图纸,只看了两眼,眼睛就亮了。他本就是技术出身,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图纸的价值。这种交错式的砌筑法,不仅结构稳固,还能形成一个微弱的热能循环,能极大增强炉壁的稳定性和耐用性,至少能延长高炉两年的使用寿命。
“好!好啊!小林,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总能给咱们带来惊喜!”杨卫国激动地拍着桌子,对林陌的欣赏溢于言表。这不光是省钱的问题,更是保证生产连续性的重大突破。
林陌笑了笑,顺势切入了正题:“厂长,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我今天来,除了图纸,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只要我杨卫国能办到的,绝不含糊!”杨卫国现在看林陌,简直就跟看宝贝疙瘩一样,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林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道:“厂长,最近厂里职工们的精神面貌,您也看到了。大家普遍吃不饱,身体浮肿,走路都打晃。长期下去,别说完成生产任务了,身体都要垮了。我看着心里难受啊,这都是咱们厂的根基,是咱们的阶级兄弟啊!”
杨卫国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抬手使劲搓了搓脸,声音里满是沙哑和疲惫:“我能不知道吗?可我能有啥办法?全国都这样,粮食是定死的,多一粒都批不下来。小林啊,我这厂长,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吧?”
“厂长,粮食是变不出来,但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找!”林陌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咱们是工人阶级,是最有力量的!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困难把咱们压垮!”
“自己找?去哪儿找?”杨卫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怀疑。这年头,地里能吃的,连草根都快被刨光了,还能上哪儿找去?
“去山里找!”林陌斩钉截铁地说道,“厂长,您可能不知道,我老家就是山区的。从小就跟着我爹在山里转悠,认识不少能吃的野生植物。咱们京郊外的西山,连绵几百里,里面肯定藏着咱们不知道的好东西。很多植物,块茎淀粉含量很高,处理一下就能当主食吃。只是普通人不懂,不认识,把好东西当成野草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修仙者对天材地宝、灵植灵根的敏感,远超凡人。他确实能轻易分辨出植物的属性,只是要找的,并非凡物。
杨卫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小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山里那么大,两眼一抹黑,怎么找?万一找不到,不是白白浪费人力物力?现在这节骨眼上,工人们多走一步路都费劲,经不起折腾啊。”
“所以,我请求厂里批准,由我牵头,从各个车间的青年技术骨干里,挑选一批身体好、有干劲、思想觉悟高的同志,成立一支‘青年技术骨干突击队’!”林陌的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亲自带队进山!给我三天时间,我给您立下军令状!如果找不到能缓解咱们厂粮食危机的东西,我甘愿受任何处分!我这个副科长,您当场就给我免了!”
军令状!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当时的环境下,重如泰山。
杨卫国被林陌的决心和气魄给镇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林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虚浮,只有磐石般的坚定。
他想起了林陌过往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从淬火灵液到车床改造,再到解决苏联专家的难题。这个年轻人,似乎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或许,他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
赌一把!为了全厂几千号职工,为了不让他们饿死在岗位上,这把必须赌!
杨卫国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决绝:“好!我批了!人,你随便挑!车,我给你配一辆最好的嘎斯69!物资,后勤仓库你随便用!小林,全厂几千职工的希望,可就压在你身上了!”
“保证完成任务!”林陌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陌迎着风,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人心、声望,这些都是虚的,但有时候比什么都实在。更何况,鸿蒙鼎里那片灵田,也需要庞大的生机来催发。这一趟西山之行,明面上是为全厂几千号人找活路,里子里,也是为自己铺路。这买卖,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