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来到国营饭店时，饭店刚开门没多久，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对男女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相亲。
周放点了一份红烧肉、一条红烧鱼和一碗米饭，随后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想听听这个年代的人是怎么相亲的。
没过多久，那对男女点的餐就做好了，竟然只是两碗素面。相亲就吃这个？难道这是这个年代特有的习惯？周放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来。
突然，对面的男人开口了：“珠珠，你也清楚，我是家里的老大。我妈说了，底下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彩礼最多只能给20块，要是你们家能干脆不要彩礼，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妈还交代，你嫁过来之后，得把你的工作让给我弟弟，你就在家好好待着享清福就行。”
“我妈另外还说，你出嫁的时候，得多带些嫁妆过来，不然到了婆家，容易被人轻视。”
周放听着男人张口闭口都是“我妈说”，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后世人常说的“妈宝男”，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
听到笑声，那对男女才转过头看向周放。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配着一个蒜头鼻，长相和傻柱比起来，简直不相上下。
女人则长得十分娇俏，圆圆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粉嘟嘟的樱桃小嘴更是格外招人喜欢。
“笑什么笑！没见过别人相亲吗？”男人见周放长得比自己帅气，皮肤也比自己白皙，顿时怒气冲冲地说道。
“抱歉，你们继续。”
那个叫珠珠的女孩，忍不住多打量了周放几眼，才移开视线，朝着男人问道：“你妈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我妈说，你嫁给我之后，要多给我生儿子，最好生的全都是男孩。”
“说完了吗？该我说了。我今天来跟你相亲，纯粹是看在刘阿姨的面子上。针对你刚才提出的几个问题，我一个个回答你。第一，难道只有你有家人，我就没有吗？连彩礼都不想给，还想让我多带嫁妆，你们家这是打算一分钱不花，就娶个媳妇，还得让她自带一大堆嫁妆过来？第二，我的工作是公安，你那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弟弟，就算我把工作让给他，他能胜任吗？第三，我记得你妈也生了两个女儿，她凭什么要求我只生儿子？最后一点，我看不上你，你明白吗？”
周放一边等着自己点的菜，一边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场在这个年代难得一见的“现场好戏”。
那位叫珠珠的姑娘，圆圆的脸蛋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兔子，但眼神却格外清亮坚定。
她一番话像机关枪似的，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怼得那个国字脸妈宝男哑口无言，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竟然看不上我？”男人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尤其是被一个他认为“条件不错”、本该对他顺从的女方拒绝。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回去跟我妈说！”
说着，他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猛地低下头，呼噜呼噜几下就把碗里剩下的面条扒拉进嘴里，汤汁甚至溅了几滴在桌子上。
吃完面条，他站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周放看着他的背影，正觉得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没想到那个男人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竟然又折了回来！
他涨红着脸，不敢看珠珠的眼睛，却直直地伸出手，嗓门因为尴尬而变得有些沙哑：“把面钱还给我！”
男人跑回来伸手要面钱的举动，不仅让珠珠愣住了，连周放都再次被这奇葩的操作惊得差点呛到。
珠珠圆圆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气的。
她显然也没想到对方能小气算计到这种地步，连一碗素面的钱都要要回去。
“你……！”珠珠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胸膛微微起伏着。
周放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那个男人开口说道：“哎，我说这位同志，你这么做就不对了吧？”
男人的目光立刻凶狠地瞪向周放：“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相亲没成，这面钱她当然得还给我！不对，是她没看上我，这面钱就该她来付！”
“哦？”周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刚才明明是你主动邀请女同志来饭店相亲的，对不对？点餐付钱的时候，也是你主动付的，对不对？说白了，这顿饭是你为了促成‘相亲成功’这个目的而请的客。现在目的没达成，是你自己表现不好，人家女同志没看上你，你怎么还好意思把请客的钱要回去呢？这道理走到哪儿都说不通啊。国营饭店的师傅们可都看着呢，你在这儿闹事，影响多不好？”
周放的话条理清晰，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还顺势提到饭店工作人员，以此压制对方的气焰。
那个年代的人们，大多都很在乎脸面，尤其害怕在公共场合惹是生非。
男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瞟了眼柜台后正盯着这边的服务员，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减了大半。
但他显然不甘心放弃那两碗面的钱，依旧嘴硬辩解：“可……可她也吃了啊！”
此时的珠珠已经平复了情绪，她冷冷地盯着相亲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数出一碗素面的费用，“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我吃的面钱，我自己付。你那碗，自己解决。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别再让我见到你！”
她的声音清亮又冰冷，透着公安干警独有的干练果断。
男人一见钱，立刻一把抢了过去，数了数正好是一碗面的价钱，还不满地哼了一声，攥紧钱，狼狈地扭头跑出了国营饭店，再也没回来。
这场闹剧就此结束，饭店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珠珠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的不快全都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