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观察了两天，在步枫感觉自己快要被医疗部消毒水的气味腌入味，并且对每天例行的、毫无新意的脑波检测感到极度厌烦之后，他终于被批准出院。
回到认知稳定司分部的办公区，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沿途遇到的文职人员和低级干员，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A级事件的参与者，尤其是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人，在这个以实力和功绩说话的地方，自然会获得不一样的看待。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一个略带戏谑又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步枫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王涛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仿佛刚被台风袭击过的乱发，靠在休息区的门框上，手里还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睡眼惺忪里带着笑意。“可以啊步小子，单枪匹马……哦不，抱着个铁盒子就跟A级异常硬刚，还差点把‘艺术家’给留下了。现在总部那边估计都挂上号了吧？”
步枫扯了扯嘴角：“涛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代价是躺了几天医疗部，感觉骨头都生锈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且，后遗症还没消停。”
“能活着回来就是本事。”王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干我们这行，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后遗症？那都是勋章。”他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那玩法确实有点吓人，下次悠着点，老陈都快心疼死了，念叨着他的宝贝原型机呢。”
提到老陈，步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以想象装备部那位火爆技术员会怎么“欢迎”他。
这时，苏芮也从旁边的技术分析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她的战术平板。她依旧是那副安静专注的样子，只是看向步枫时，眼中多了一分明确的认可。
“步枫，你回来的正好。”她将平板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复杂的能量衰减曲线图和城市地图，“这是繁星事件后，我们对城北区域集体潜意识扰动的持续监测数据。
异常核心清除后，大部分区域的‘情绪背景噪音’已恢复正常水平，但在几个特定点位，发现了微弱的、不正常的情绪能量残留，波动模式与‘情绪瘟疫’同源，但强度极低，且具有……隐蔽的扩散性。”
地图上，几个不起眼的位置被标上了淡红色的光点，如同潜伏的余烬。
步枫的眉头皱了起来：“辛烛留下的后手？还是核心崩溃时的碎片扩散？”
“不确定。”苏芮摇了摇头，“它们太微弱了，常规监测几乎忽略，是在你提供的‘逆向屏蔽’频率作为参照下才捕捉到的。
总部技术部门将其暂命名为【情绪孢子】，认为其具备潜在传播风险，但触发条件和传播机制未知。已安排外勤小组进行低强度监控和样本采集。”
新的麻烦，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步枫感到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A级事件的影响，果然不会轻易消散。
“林队呢？”他问道。
“在会议室，和邻市来的同行开会。”王涛呷了口咖啡，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好像是关于他们那边一个挺棘手的异常，叫什么……【信息茧房】？听说挺邪乎，一个老小区，莫名其妙就成了‘信念孤岛’，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通讯也基本瘫痪。他们搞不定，向我们求援来了。”
邻市？跨市协作？
步枫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通常意味着当地分部遇到了自身力量难以解决的硬骨头，或者异常性质特殊，需要外部经验和资源。
“林队的意思呢？”
“还能什么意思？准备派人去看看呗。”王涛耸耸肩，“毕竟涉及民生稳定，而且‘熵’刚露过脸，谁知道这玩意儿跟他们有没有关系？多事之秋啊。”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林默和一个穿着同样款式但不同标识的制服、面容精悍却带着苦行僧般坚毅神色的男人一同走了出来。那男人目光锐利，扫过步枫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审视的意味。
“步枫，你来得正好。”林默看到步枫，直接开口，“这位是清河市分部的行动队长，赵峻。他们辖区出现了编号暂定为【异常-茧】的B级区域性认知扭曲，需要支援。”
赵峻朝步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低沉而直接：“情况紧急，我们的人尝试了多种物理和能量介入，效果甚微，反而有加剧内部认知封闭的趋势。听闻贵部有擅长处理高逻辑性、规则类异常的专家，特来请求协助。”他的目光落在步枫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林默看向步枫：“你的身体状况能否支撑一次外勤任务？【信息茧房】的描述，与你之前处理过的案例有一些相似之处。”
步枫感受了一下依旧有些隐痛但尚可忍受的头部，又看了看苏芮平板上那些代表着潜在风险的“情绪孢子”光点。
麻烦总是接踵而至。待在分部里研究数据固然安全，但解决不了问题。
他叹了口气，脸上是惯常的、略带疲惫的平静。
“我没问题，林队。准备一下，随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