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这个词,如同一个冰冷的咒语,在城北分部核心团队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霜。
辛烛的信号虽然短暂,但其指向性明确,结合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关于“孩童”的异常报告,一个可怕的图景逐渐清晰。
林默当机立断,取消了核心团队所有非紧急任务,交给其它干员处理。
集中力量应对“艺术家”的新“创作”。然而,行动的阻力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林队,通往‘欢乐世界’废弃乐园的三条主干道,同时因‘管网维修’和‘交通事故’被临时封闭,导航系统集体推荐绕行路线,预计将延误至少四十分钟。”苏芮看着实时交通数据流,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试图追溯这些“意外”的源头。
“又是那家伙!”王涛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笔筒跳了一下,“妈的,这老鼠除了会打洞,还会给咱们下绊子!”
他口中的“那家伙”,自然是指那个尚未揪出的内奸。对方显然察觉到了团队的动向,并开始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们设置障碍。
步枫没有说话,他站在电子地图前,看着那条被模拟出的、汇聚向废弃乐园的信念流向。那无形的溪流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充沛了。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种庞大而悲伤的执念正在那个方向逐渐成型,如同一个正在被精心雕琢的胚胎。
“绕行。启用备用路线,通知交通部门协调。”林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苏芮,继续尝试突破干扰,我要知道乐园内部的实时情况。王涛,检查装备。步枫,”他看向步枫,“保存精力,你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命令下达,团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尽管内部隐藏着锈蚀的齿轮。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分部的公共信息接收频道——一个用于接收市民求助、匿名举报等非紧急信息的平台,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扭曲的信号强行切入!
刺耳的杂音过后,一个带着电流干扰、却又无比清晰的女性声音响彻在指挥中心,那声音里混合着吟唱般的癫狂和一丝令人不适的悲悯。
“致庸碌的守护者们,以及……我唯一的观众,步枫先生。”
是辛烛!
她没有隐藏,而是选择了最张扬的方式,宣告了她的“艺术展开幕”。
“你们是否看见,那些流淌在城市角落的悲伤?那些未被聆听的啼哭,那些渴望拥抱的双手,那些……被遗忘在光明背后的影子?”她的声音如同咏叹调,“这个世界用虚伪的繁荣掩盖了这些细小的悲鸣,但我,要将它们收集起来,赋予它们形态,赋予它们声音!让这被忽视的、最纯粹的悲伤,成为我最伟大的杰作!”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了无数孩童哭泣、奔跑、呢喃的混合声响,层层叠叠,形成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合唱。
“我将其命名为——‘被遗忘的孩子们’。”辛烛的声音充满了陶醉,“这不是毁灭,而是升华!是将短暂的痛苦,凝固成永恒的艺术!我将在‘欢乐世界’的废墟上,为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建立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再无分离的‘温馨牢笼’!”
“来吧,步枫!作为唯一能‘欣赏’我艺术的人,我邀请你,成为这幅‘悲怆画布’的第一位见证者!来看看,这由绝望凝聚而成的……极致之美!”
信号到此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公开频道宣言!这不仅是对稳定司的挑衅,更是将异常事件的可能性直接暴露在公众面前的信号干扰,但其造成的社会恐慌和认知污染风险难以估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王涛咬牙切齿。
林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在加速,也在逼我们出手。苏芮,立刻启动舆论监控和引导程序,将这次信号入侵的影响降到最低。”
步枫闭上了眼睛,辛烛话语中描绘的景象,与他感知到的信念流向隐隐重合。他能想象出那片废弃乐园如今的模样——一个由扭曲的母爱、未生的怨怼和被忽视的渴望构筑成的巨大认知陷阱。
“不是陷阱,”步枫睁开眼,纠正了王涛之前的判断,“是舞台。她搭建好了舞台,等待观众入场。”他看向林默,“拖延越久,‘画布’越完整,被困的‘执念’可能越多,也越难‘矫正’。”
林默重重吐出一口气:“按原计划,立刻出发!”
车辆冲出分部车库,在苏芮重新规划的、依旧有些拥堵的备用路线上疾驰。车内无人说话,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脉冲枪解决的敌人,而是一个由疯狂艺术家和社会伤痛共同孕育的、庞大而诡异的“现象”。
步枫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阳光下的海市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但在那光芒照不到的角落,在信息流的缝隙里,在城市遗忘的废墟上,悲伤正在汇聚,被编织成一张吞噬光明的巨网。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源于明珠大厦的“逻辑病毒”,似乎也感应到了同频的、庞大的规则扭曲之力,正传来一丝微弱的、危险的悸动。
真麻烦。
而且,这次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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