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张学锋出现在门口,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子斜斜地靠着门框,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前这场风暴的中心,只是一个无聊的舞台剧。
看到张学锋,张作霖眼中的怒火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恶劣:“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娘们肚皮上了!”
张学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缓步走了进来。
他踩在满地的瓷器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张作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与自己父亲对视。
父子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个如烈火燎原,一个如深海寒冰。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在这奉天城,敢这么跟大帅说话,敢这么直视大帅的,只有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帅。
“谁惹老爷子动这么大肝火。”
“北平城,轰是要轰的。但不能像您这么个轰法。”
张作霖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非但不劝,反而还火上浇油。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张学锋:“你小子什么意思?”
张学锋走到地图前,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在北平城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爹,您想啊,北平那督军为什么敢杀咱们的人?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他背后有人撑腰,觉得咱们不敢动他。二,他是个蠢货,想用这种方式来立威,给全天下看看他有多硬气。”
“不管是哪个原因,”
张学锋的脸上闪过一抹冷酷的笑意,“他都得死。不但他要死,整个北平,也该换个主人了。”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炮轰北平城,和拿下北平城,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泄愤,是示威;后者,则是要发动一场战争,是要改变整个华北的格局!
张作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算计所取代。
他这个儿子,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野,还要狠。
“说下去。”张作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带一个旅,先入关。以‘军事演习’的名义,兵临北平城下。”
“然后,我会找个由头,比如,说他城里藏了乱党,或者说他拖欠我奉军的军饷。总之,理由多的是。”
“到时候,二十门克虏伯大炮对着他督军府,限他一个时辰内,自己绑了自己,滚出北平城。他要是不从……”
“那就不是轰他一座督军府的事了。我会告诉他,炮弹不长眼。”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张学锋,这个年轻的少帅,他的手段,比他父亲张作霖还要狠辣,还要不讲道理!
这哪里是去打仗,这分明就是去耍流氓,还是拿着大炮去耍流氓!
张作霖看着自己的儿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那双浑浊却又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欣赏,也有……
忌惮。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妈了个巴子的,不愧是老子的种!”
张作霖一巴掌拍在张学锋的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就按你说的办!老子给你一个独立旅,再给你配一个炮兵营!兵马你随便挑!钱粮老子管够!”
他转过头,对着杨宇霆等人吼道:“都听见了没?给少帅准备!明天一早,就给老子滚出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我儿子的大军,出现在北平城外!”
“是大帅!”
众人齐声应道,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夜色如墨,奉天城的火车站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