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贾东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妈!你说……难道是三叔他不爱吃好的?那桃酥他也没动几口,全分给大伙了!”
张翠花正纳着鞋底,闻言嗤笑一声,针尖在头发上蹭了蹭:
“哼,谁不爱吃好的?你这榆木脑袋都知道,玉成他能不知道?人家那是心里有杆秤,能管住自己!哪像你,眼珠子恨不能掉进人家点心包里!这叫分寸,懂不懂?”
“那图个啥呀?”贾东旭挠着头,一脸想不通。
“你啊,就别瞎琢磨了,你们压根不是一路人。”张翠花放下鞋底,瞥了几子一眼,
“等你啥时候考上中专,兴许就能明白点儿。眼下啊,你还是老老实实把你那钳工技术学好,比啥都强。”
“知道了知道了。”贾东旭像泄了气的皮球,又瘫回了床上。
前院阎埠贵家,又是另一番光景。
阎埠贵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老伴杨瑞华感叹:“瑞华啊,这贾玉成,可真不是一般人。”
“咋就不一般了?”杨瑞华正在补衣服,头也没抬。
“今儿刘成提了那么多好东西谢他,好酒、点心、挂面!人家玉成死活不收!最后还是老易帮着劝,才勉强收下包桃酥,转头就分给大伙了,连我和解娣都一人得了一个。”
“啥?”杨瑞华手里的针一顿,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到嘴的好东西往外推?他……他这儿没毛病吧?”她指了指脑袋。
“所以说你看不透嘛!”阎埠贵语气带着点高深莫测,“一般人见了这些,哪个不眼热?贾玉成就能忍住。这种能管住自己心思的人,一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厂里还把后院东边那块空地批给他了,说是奖励他那个救人的法子要在上面推广。好家伙,半亩多地,要是都种上红薯,够他吃多久?”
杨瑞华的关注点却立刻跳到了别处:“给了块地?厂里也真够抠的!给点钱票多实在……哎,咱家解放要有人家玉成一星半点本事,我也就省心了……
对了,解成的亲事,你问得咋样了?”
阎埠贵叹了口气:“于家倒是同意了。可他家比咱家还困难,这节骨眼上添一口人,又是张吃饭的嘴……难啊。”
杨瑞华也沉默了,大儿子的婚事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房子、工作,哪一样不是难题?
……
新的一天,医务室里依旧清闲。
快到十一点,电话铃突兀地响起。
黄英主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惊讶地看向贾玉成:“玉成,厂办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贾玉成心里咯噔一下,厂办找他?带着几分疑惑,他快步来到厂办办公室。
刚敲开门,一个激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就是他!同志,可找到你了!”
贾玉成还没反应过来,一位大妈已经冲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贾医生!你昨晚走得太急,连单位都没说!真是活雷锋啊!你看,你的工作证掉地上了!”大妈说着,掏出一个小本子,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
贾玉成这才认出,是昨晚落水孩子的奶奶。
“大妈,孩子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就是有点吓着了,着了点凉。贾医生,多亏了你啊!要是孩子有个好歹,我……我可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大妈说着,眼圈就红了。
这时,一位三十多岁、干部模样的男人上前一步,情绪激动:“贾医生,我是孩子父亲郑亮。我妈都跟我说了,昨晚要不是您,孩子就……我给您磕个头!”
说着就要往下跪。
贾玉成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扶住:“郑同志!使不得!快起来,我年轻,受不起这个!”
一旁的厂办刘主任赶紧打圆场:“贾医生,这位是区政府的郑亮副区长。你的事迹厂里都知道了,正开会研究呢。好家伙,你这不声不响的,又立一功!”
很快,贾玉成被请到了杨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副厂长也在,他笑着向杨厂长介绍:“厂长,这就是贾玉成。前天晚上救了车队刘成的儿子,救人的方法区卫生局都认可了;昨晚上又下水救了个孩子。短短两天,两条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