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公主府的香料
三日后，傍晚。
陆清墨与林晓坐在东市一家临街茶肆的二楼雅座，看似悠闲品茗，目光却不时扫过斜对面一座气派的府邸——那是玉真公主在宫外的一处别苑。连日的暗中查访，线索最终指向了这里。
“问遍了长安城大小药铺、香坊，”林晓压低声音，将一页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推向陆清墨，“近三个月，唯有公主府的车驾，曾大量购入过‘月影草’，而且……不止一次。数量远超寻常安神所需。”
陆清墨接过纸张，指尖划过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神微凝。月影草性极阴，寻常人用量稍大便易引动体内阴寒之气，若非特殊需要，绝无可能如此大量采购。
“还有，”林晓补充道，声音更低了，“据公主府负责采买的内侍偶然透露，公主近日常召太医院的一位王太医入府请脉，但所用药方却并非出自太医院，反而……反而像是某种古方，其中几味辅药，与李大人那‘清心散’的辅料重合。”
太医院的太医，非公主府指定的药方，大量月影草……这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司徒玄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要长。”陆清墨放下纸张，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座守卫看似森严，实则气机在他眼中已显出一丝晦暗杂乱的府邸。一股极淡、却被刻意掩饰过的银丝气息，如同细微的蛛网，缠绕在府邸外围。
这不是攻击性的布置，更像是……监视，或者说，预警。
“他想借公主府这块‘宝地’，做什么？”林晓疑惑。
“玉真公主深得圣心，其府邸往来皆是非富即贵，消息灵通，更是某种意义上的‘灯下黑’。”陆清墨分析道，“在此处布置，既可借助公主权势遮掩其活动，又可方便其接触、甚至控制某些关键人物。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想起李淳风提及月影草仅太医院与玉真公主处可能存有。“若公主府本身就出了问题，那太医院……”
话音未落，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公主府侧门开启，几名仆从簇拥着一个身着太医官服、面色惶急的中年人匆匆而出，那官员脚步虚浮，额上冷汗涔涔，官袍的袖口处，隐约沾着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红色的污渍，看着不像药材，反倒像是……干涸的血迹？
“是那位王太医！”林晓眼尖，立刻认出。
陆清墨眼神一凛，在他的感知中，这位王太医周身的气机极度紊乱，一股阴冷的银丝气息正从他体内不断逸散，虽然微弱，却如附骨之疽，与他本身的生机纠缠搏斗。更让他心惊的是，王太医的眉心，隐约笼罩着一团极淡的黑气，死意盎然。
“他中了蛊毒！”陆清墨低喝一声，“而且命不久矣！”
几乎是同时，走出不远的王太医突然身体一晃，猛地捂住胸口，一口散发着腥甜与银光的污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街面顿时一片惊呼混乱。
“救人！”陆清墨当机立断，与林晓瞬间从二楼窗口掠下，身法快如鬼魅，趁乱挤入人群。
陆清墨一把扶住气息奄奄的王太医，指尖补天针的白光一闪即逝，迅速探入其心脉，脸色顿时更加难看。银丝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蛊毒，已深入其五脏六腑，正在疯狂吞噬其生机，若非一股精纯的药力（显然是清心散）暂时护住了心脉，恐怕早已毙命。
“呃……呃……”王太医瞳孔涣散，死死抓住陆清墨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公……公主……簪……地……地宫……救……”话音未落，他身体剧烈抽搐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湮灭，抓住陆清墨衣袖的手也无力的滑落。
在其掌心滑落的瞬间，陆清墨敏锐地注意到，王太医的指甲缝里，残留着几丝极细微的、闪烁着七彩光泽的奇异丝线，不似银丝，却带着更古老、更诡异的气息。
与此同时，公主府方向，那股原本隐晦的银丝气息骤然变得清晰而活跃起来，仿佛被王太医的死所惊动，数道冰冷的目光隔着人群，遥遥锁定了蹲在王太医尸身旁的陆清墨与林晓。
“我们被发现了。”林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陆清墨缓缓站起身，将王太医掌心那几丝七彩丝线悄然纳入袖中，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如刀，迎向公主府方向那无形的压迫。
“无妨，”他淡淡道，“正好，我也想会一会，这公主府里，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饵已吞下，钓鱼的人，也该收线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