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律。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胶着在他被屏幕荧光笼罩的侧脸。
屏幕的光影在他清晰的下颌、微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上流淌跳跃,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车内很静,只有他指尖触碰屏幕的轻微“哒哒”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看了一会儿,她终究觉得有些气闷,这安静像一层无形的膜将她包裹,而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隔阂感。
一种失落的情绪悄悄弥漫心头,她轻轻吸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推开车门,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冬日的特有气息。
车外,路灯的光晕显得温暖许多,在地上铺开一片淡黄的光域。
那一片光亮和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与刚才车里的寂静昏暗截然不同。
那轻微的关门声和脚步声,被风中的树枝摇曳声和她与叔叔阿姨的谈话声彻底盖过了。
过了片刻,他也从车里出来了。
前面在车里,灯光好暗,在加上他低着头,她都没办法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这一点遗憾,在她回到灯光下时,后知后觉地在心头漾开一丝涟漪。
刚才在车里,那个空间似乎被刻意抽走了光线,昏暗得只能看到他低垂头颅的模糊轮廓,像是被岁月模糊了边缘的旧照片。
去年因为疫情,她都没见到他。
时光的沙漏无声倾泻,竟已悄然漏过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的空白,足以让一棵小树长高许多。
她心底微微叹息,时间无声,却最擅长在人的面庞上悄然作画。
过了两年了,他变了许多,没有之前那样可爱了。
他很帅气,同样,他看起来好瘦啊。
微光里,侧脸的线条显现出来,鼻梁高挺,下颌收紧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俊秀与利落,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
只是那挺拔之中,透着一股难以忽略的单薄。
包裹在厚实羽绒服下的肩膀、臂弯,似乎没有她记忆中那般充实,羽绒服的厚重反而更衬出他身形的那份清瘦。
那股子孩童时期的浑圆可爱气韵褪尽了,此刻的“帅气”,带着一种清晰的、甚至有些触目的清减,像一株迎着寒风抽条的青竹。
她和他都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因为款式都差不多,倒看起来像情侣装一样。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深处微微泛起一丝隐秘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甜,像是偷尝了一勺蜜糖,那甜意丝丝缕缕地渗进心缝里。
虽然,她知道,那是亲子装吧,他父母和他都是黑色羽绒服。那点刚冒头的甜便被理智轻轻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点微凉的怅然。
心底那点隐秘的甜意尚未消散,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不远处的叔叔阿姨身上。
他们依旧穿着同样色调的黑色羽绒服,款式稳重,与身旁那抹挺拔的少年身影构成清晰的家庭系列。
他的衣服肯定是父母选的。
因为经常看他穿黑色的羽绒服。
所以她想,他是喜欢黑色的吧。这念头轻轻落下,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