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得雪再出发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张老等人行礼后,缓缓退出朝堂。他们站在殿外,望着天空中飘荡的云朵,心中五味杂陈。赵将军低声说道:“接下来就看陛下的决断了。”苏瑶微微点头:“希望陛下能明辨是非,还冬颜和萧逸公道。”三人带着一丝期待与担忧,转身离开,而他们的命运,如同这变幻莫测的天色,悬而未决。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摊开着那本账本。他枯瘦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又一页,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游走。窗外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已是子时三刻。
账本上的记录清晰得令人心惊。
“三月十五,收刘府银票三千两,用于收买医馆联盟林清风,散布冬颜医术不正之谣言。”
“四月廿三,得王公公密信,约定朝堂弹劾时机,酬金五千两。”
“五月初八,支付地方豪绅李富贵八千两,命其煽动流民冲击基建工地。”
每一笔交易都标注着时间、地点、经手人,甚至还有双方按下的指印。皇帝的手指停在一页上——那里记录着刘大人与楚霸天旧贵族复辟联盟的联络人秘密会面的细节,时间正是冬颜和萧逸被弹劾的前三日。
“好一个刘爱卿。”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冬颜在朝堂上救治宰相时的场景。那个女子眼神清澈,手法娴熟,面对满朝文武毫无惧色。还有萧逸呈上的基建规划图,那些前所未见的灌溉系统、道路网络、仓储设施,每一处设计都透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若真如他们所言,大乾中兴有望。”皇帝喃喃自语。
他想起自己登基时的雄心壮志,想起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国库空虚,民不聊生。那些保守派官员整日只会高谈阔论礼法规矩,却拿不出半点治国良策。而冬颜和萧逸,这两个来历不明却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短短数月就让一片荒芜之地初现生机。
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皇帝展开,上面是刘大人的亲笔:“事成之后,楚公承诺助我入阁,届时朝堂上下皆为我等掌控,新法可废,旧制可复。”
“旧制可复……”皇帝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皇宫寂静无声,远处宫墙上巡逻侍卫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这个王朝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若再不改变,恐怕用不了几年就会分崩离析。
“传旨。”皇帝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守在门外的太监连忙躬身进来。
“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审理此案。传刘文渊、王德海、李富贵等人即刻入宫,不得有误。另,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一同听审。”
“遵旨。”
太监退下后,皇帝重新坐回书案前。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缓缓写下:“冬颜、萧逸二卿蒙冤入狱,朕心甚痛。今证据确凿,奸佞现形,当还清白于天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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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霉味与潮湿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冬颜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镣铐。铁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她已经记不清被关押了多少天,只知道每日只有两顿稀粥,牢房顶部的缝隙会透进些许天光,以此判断时辰。
隔壁牢房传来萧逸的声音:“还在想基建的事?”
“嗯。”冬颜轻声应道,“水利渠该挖到第三段了,如果顺利,现在应该已经通水。还有那些改良的犁具,不知道张老他们有没有教会工匠们使用。”
萧逸沉默片刻:“他们会做好的。”
“我知道。”冬颜闭上眼睛,“我只是……不想让那些流民再等下去。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饿死几个人。”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冬颜睁开眼,看到狱卒举着火把走来,身后跟着几名身着官服的陌生人。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他停在牢门前,示意狱卒打开锁链。
“冬颜、萧逸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起身。镣铐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中年官员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朕亲自审理,查刘文渊、王德海等人勾结地方豪绅、旧贵族势力,诬陷忠良,阻碍国策,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今判刘文渊削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王德海革去内侍总管之职,打入天牢候审;李富贵等一干从犯,依律严惩。”
他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冬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冬颜、萧逸二卿,忠心为国,推行基建,造福百姓,却遭奸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朕深感痛心,今特旨昭雪,即刻释放,官复原职。望二卿不计前嫌,继续为国效力,完成基建大业,救万民于水火。钦此。”
圣旨念毕,牢房里一片寂静。
冬颜怔怔地看着官员手中的明黄色卷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萧逸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镣铐被解开时,冬颜感觉到手腕上一轻。长期束缚留下的淤青在火把光线下清晰可见,皮肤上还残留着铁锈的痕迹。狱卒退到一旁,中年官员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大人,请随我出狱。”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刺眼的天光让冬颜下意识抬手遮挡。
她眯起眼睛,看到天牢外停着两辆马车,张老、赵将军、苏瑶等人正站在车旁等候。看到他们出来,张老快步上前,眼眶微红:“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赵将军抱拳行礼:“二位大人受苦了。”
苏瑶递上两件干净的外袍:“先换上吧,牢里湿气重,别着了凉。”
冬颜接过衣袍,布料柔软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霉味,只有初秋微凉的清新。远处宫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天空湛蓝,云朵洁白。
“陛下……”她看向中年官员。
“陛下在御书房等候。”官员恭敬地说道,“二位大人可先回府梳洗,一个时辰后入宫面圣。”
马车行驶在京城街道上,冬颜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街市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有孩童举着糖葫芦跑过,有老妇在摊前挑选布料,有书生捧着书卷匆匆而行。这一切平凡而鲜活,与她记忆中那个饥荒战乱的世界截然不同。
“我们真的做到了。”萧逸轻声说道。
冬颜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也有同样的光芒。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确认了自己所行之路的正确,确认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可能。
“只是开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