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那片天空还在燃烧,黑色的烟柱还在升腾。火焰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
乌尔汗深吸一口气。
“走!”
五十骑兵冲出营地,冲进西北方向的黑暗里。
马蹄声如雷,在草原上回荡。夜风吹在脸上,冰凉而刺骨。乌尔汗伏在马背上,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片燃烧的天空。他能听到身后五十骑兵的马蹄声,能听到战马的呼吸声,能听到弯刀在刀鞘里晃动的铿锵声。
距离越来越近。
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
火焰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乌尔汗看到了。
废墟。
那座传说中的废墟,此刻正燃烧着。火焰从废墟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火光中,能看到倒塌的墙壁,能看到破碎的瓦砾,能看到……尸体。
战马的尸体。
战士的尸体。
横七竖八,散落在废墟周围。有的被火烧焦,冒着黑烟;有的被箭矢射穿,钉在地上;有的被什么东西砸碎,血肉模糊。
乌尔汗勒住马。
五十骑兵在他身后停下。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废墟在燃烧。
火焰噼啪作响,火星飞舞。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味,混杂着马粪味,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火油的味道。
乌尔汗的瞳孔收缩。
火油。
大乾边军才有的火油。草原部落用牛油、羊油点火,但火油,只有大乾边军才有。火油燃烧起来,火焰更猛,温度更高,更难扑灭。
废墟里有火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废墟里,真的有边军。
或者,意味着废墟里的人,有边军的装备。
乌尔汗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能看到陷马坑——地面上挖出的深坑,里面插着削尖的木桩。他能看到壕沟——环绕废墟挖出的深沟,沟底也插着木桩。他能看到拒马——用木头钉成的障碍,上面绑着尖刺。他能看到箭塔——用木头搭起的高台,上面有弓箭手。
这不是防御涣散。
这是精心布置的防线。
乌尔汗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符号主人骗了他。
哈桑骗了他。
所有人都骗了他。
“首领!”一个骑兵突然喊道,“那边有人!”
乌尔汗转头看去。
废墟西侧,靠近河岸的地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火光中,能看到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锄头、铁锹、木棍。那不是边军,那是流民。
流民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巴图没有完全得手。
或者,意味着巴图已经……
乌尔汗握紧弯刀。
“过去看看。”
五十骑兵朝着西侧移动。
马蹄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焰在周围燃烧,热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呛得人咳嗽。乌尔汗能感觉到热浪烤在脸上的刺痛,能闻到焦糊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距离越来越近。
那几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是流民。
大约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聚集在一起,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他们看着乌尔汗的骑兵,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仇恨。
赤裸裸的仇恨。
乌尔汗勒住马。
五十骑兵在他身后停下,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型。
“你们,”乌尔汗开口,声音沙哑,“是废墟里的人?”
流民中,一个老者走了出来。
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衣服破烂不堪,但腰杆挺得笔直。
“是。”老者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是废墟里的人。”
“巴图呢?”乌尔汗问,“那个带两百骑兵冲进来的人。”
老者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苦,像冬天的冰。
“死了。”老者说,“都死了。”
乌尔汗的手握紧了弯刀。
刀柄上的狼牙硌着他的掌心,冰凉而坚硬。
“怎么死的?”
“陷阱。”老者说,“陷马坑,壕沟,拒马,箭塔,火油。他们冲进来,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然后,掉进坑里,掉进沟里,撞上拒马,被箭射穿,被火烧死。”
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两百骑兵,”他说,“一个都没逃出去。”
乌尔汗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夜风吹在脸上的冰凉,能闻到空气中焦糊和血腥的味道,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在倒数什么。
两百骑兵。
部落的根基。
巴图,他的兄弟。
全死了。
死在一座废墟里,死在一群流民手里。
符号主人骗了他。
哈桑骗了他。
所有人都骗了他。
乌尔汗睁开眼睛。
火光在他瞳孔里燃烧。
“你们,”他缓缓开口,“是谁在指挥?”
老者没有说话。
但流民中,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身材瘦削,但眼神锐利。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拿着一根木棍。他走到老者身边,看着乌尔汗。
“是我。”年轻人说。
乌尔汗盯着他。
“你是谁?”
“冬颜。”年轻人说,“这座废墟的指挥者。”
冬颜。
这个名字,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