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火灭透时,天已擦黑。女工们抱着新制的花钿往工坊赶,石板路上的水渍映着月光,像撒了层碎银。
林辰走在后面,手里攥着那盒苏婉亲手做的唇脂,锦盒的棱角硌着掌心,却不觉得疼——方才苏婉披在他身上的披风,还带着淡淡的同心草香,绕在鼻尖,散不去。
“林总,你咋走这么慢?”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回头喊,“俺们去喝几杯仙酒,庆祝火灭了!”
“你们先去,我跟陛下说几句话。”林辰道。孙悟空挠了挠头,虽不懂他为啥总跟女王“说话”,却还是拉着猪八戒走了。
御花园的荷池边,苏婉还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两盏未点的荷灯。见林辰来,她拿起一盏,递给他:“女儿国的规矩,遇到难事就放荷灯,能求个平安。”
林辰接过荷灯,指尖触到灯壁上的刻纹——是朵桃花,和他设计的胭脂纹样一模一样。“婉儿也信这个?”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女王点燃自己的荷灯,轻轻放进水里,“自从你来了,女儿国的难事,好像都能变成好事。火灭了,胭脂能赶制,连我这颗守了二十年‘规矩’的心,都动了。”
荷灯顺着水流漂远,灯芯的光晃悠悠的,照在苏婉脸上。
她没再像昨晚那样说“喜欢”,只是从袖中掏出块丝帕,擦了擦林辰袖口的泥渍:“你总说要做三界最大的集团,可你一个人,不累吗?上次狮驼岭被围攻,你挡在最前面;这次仓库着火,你第一个冲进去。你就没想过,找个人帮你分担吗?”
林辰看着她的手——指尖沾着灵草的绿,是白天制胭脂时染的,却把他的袖口擦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穿越前的日子,每天对着电脑做方案,吃着外卖加班,从没人问过他“累不累”;穿越后,他忙着收服妖怪、拓展业务,眼里只有“功德”和“渠道”,更忘了“累”是什么滋味。
“我……”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却笑了,把另一盏荷灯塞进他手里:“别说了,点了它吧。就当……是我替你求个平安,以后别总把自己放在最前面。”
林辰点燃荷灯,放进水里。两盏灯漂在一起,像两颗靠得很近的心,顺着水流,朝着子母河的方向去了。“婉儿,”他突然开口,“等取经结束,我会回来的。”
苏婉的肩膀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望着荷灯的方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到时候,我让工坊给你留最好的胭脂,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子,就送给她——那盒加了同心草的,最适合表达心意。”
林辰攥紧手里的锦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酸的,却又暖暖的。
他知道,苏婉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是在给他留余地。她想要的不是“在一起”,只是他的一句“记得”。
“我不会送给别人的。”林辰轻声说,“这盒唇脂,我会带在身边。就当是……记得女儿国,记得你。”
苏婉终于回头,眼里含着泪,却笑着:“好。那我就在女儿国等你。等你回来时,子母河的水一定更清了,工坊的胭脂也会卖到更远的地方。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子母河畔的同心草,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像极了你设计的胭脂。”
这时,远处传来唐僧的声音:“林施主,女王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日还要赶制胭脂,不能误了行程。”
林辰点点头,对着苏婉道:“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嗯。”苏婉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路上小心。”
林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她——她还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那盏没点燃的荷灯,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披了层银纱。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没有取经路,没有西游集团,或许他真的会留在女儿国,看同心草开花,陪她放荷灯。
可他不能。他还有未完成的目标,还有等着他的伙伴,还有三界里那些需要“生路”的人。
回到住处,林辰把那盒唇脂放在枕边。锦盒上的桃花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他想起苏婉说的“除了功德和地盘,还有些东西值得放在心里”,突然觉得,这盒唇脂,或许就是他取经路上,最珍贵的“战利品”。
而御花园里,苏婉还坐在石凳上,直到荷灯的光消失在夜色里,才轻轻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她知道这条路很长,或许他不会回来,或许回来时已忘了她。但她愿意等——就像等子母河的水重新变清,等胭脂卖到三界的每个角落,等那些藏在心里的话,有一天能再对他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