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还没琢磨明白,更凶猛的撕裂感就淹了上来,活像是把灵魂硬塞进一个根本不合适的窄小盒子里,每一寸都在抗议,疼得几乎要炸开。
“韩素妍!你这废物玩意儿还没断气?”
一个粗嘎、满是厌烦的男声,像把锯子,嘎吱嘎吱地锯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疼,更具体地回来了。是这具陌生身体发出的抗议,胃里饿得绞着疼,四肢软得跟面条似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喉咙干得冒烟,一个字也哼不出来。
她——艾莉西亚的那点意识残片,或者说,现在主导这身体的韩素妍——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扭过脖子,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牢房门口,站着个高大男人,一身狱警制服脏得看不出本色,正用警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嗡嗡作响的能量栅栏。他脸上那表情,毫不掩饰的嫌弃跟不耐烦,看她就跟看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没两样。
“真是见了鬼了,命比星舰底板上的臭虫还硬!昨儿个让‘屠夫’他们那伙人揍得就剩半口气了,这都能缓过来?”那狱卒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除了麻烦,找不出别的情绪,“磨蹭什么!赶紧给我滚起来!放风马上结束了,别耽误老子换班喝酒!”
艾莉西亚……不,是韩素妍了。
她逼着自己忽略那阵一阵阵往上涌、几乎要吞掉意识的晕眩和疼痛,榨干这身体里最后一点气力,用手肘死死撑着冰冷的床板,试图把上半身支起来。动作慢得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不知藏在哪处的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她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那双摊开的手上——瘦得皮包骨,上面布满细小的口子和污垢,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曾经稳稳操控过星舰的舵轮,有力握持过爆能步枪,在巨大的战略星图上划过决定战局的线条。那双手,坚韧,布满常年训练留下的硬茧。
而现在这双……废物。
狱卒那两个字,像根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混乱的意识深处。
曾经的帝国元帅,麾下百万钢铁巨舰,一句话能定无数星球的生死。现在呢?成了这阴暗牢房里,连自个儿爬起来都费劲的、“废物”一样的囚徒。
这极致到荒唐的反差,像一出排演拙劣的讽刺剧,而她,是台上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直到谢幕才看清真相的小丑。
一股冰冷的怒意,像是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底下,那开始不安翻涌的岩浆,在她心口窝儿里一点点堆积起来,奇异地,竟然压过了身体上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后悔?
是啊,他们会后悔的。
不是以那个帝国元帅,艾莉西亚·李的身份。
而是以这个叫韩素妍的,废柴囚徒的身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浑浊不堪、带着绝望味道的空气,肺部被刺得一阵生疼。
行吧,就……从这里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