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医疗室那地方，真算不上是治伤的——倒更像是处理破损零件的流水线，还是最糙的那种。空气里搅和着呻吟、消毒水刺鼻的味儿，还有医护人员那疲惫又冷邦邦的指令，混成一团，压在人心口。韩素妍混在一堆在冲突里挂了彩或只是被殃及的囚犯中间，排着队，等着那点儿敷衍的处理和登记。她手臂上那道被金属片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不算深，但这疼劲儿实在。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她现在需要这流程，需要把自己“受了惊吓、倒霉被波及”的弱者样儿装得更像那么回事。
那冰冷的医护机械臂动作粗鲁得要命，消毒液哗啦淋上去的瞬间，她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牙关咬得死死的，硬是没漏出一点声音。目光却不受控地扫过医疗室，一片忙乱，几个伤重的躺在移动担架上被推进来，血都把简陋的布料浸透了，暗红一片。里头有矿工帮的人，也有走私者的熟面孔，有的已经没了意识。
这场面，这代价，都是她亲手点起来的火。
可她心里挤不出半分多余的同情。在这鬼地方，仁慈是顶没用的东西，活下去，喘着气，才是硬道理。她利用规则，撬动人心里那点阴暗，总算给自己挣来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和那些宝贵的资源。这就够了，够本了。
伤口处理完，她拖着那条“虚弱”的胳膊回到牢房，厚重金属门在身后哐当关上，总算把外面的喧嚣混乱隔开了点。她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直到这会儿，怀里那些“收获”——电路板、电池、零碎零件——才仿佛有了点温度，沉甸甸地坠着，提醒她这场冒险换来了什么。
但她没急着去清点那些未来的基石。眼下，有更挠心的谜团等着。
走到墙角蹲下，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细细摸索。很快，指尖触到那块边缘有点松动的金属板，找到那道小小的缝隙。这是她前几天放风时，偷偷用捡来的薄金属片费劲弄出来的藏匿点。指尖探进去，碰到了那枚冰凉、表面粗糙的芯片。
隔壁牢房，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从昨晚开始，那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就彻底没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沉甸甸压在她心口。那个女人，林娜，恐怕已经……
她攥紧了芯片，挪到牢房光线最暗的角落，背对着那个该死的监控探头坐下。芯片紧紧握在手心，那点冰凉反而让她脑子更清醒了点。
【系统，试试解析这枚物理存储芯片。】她在心里默念。
【指令收到。检测到物理接口缺失，尝试无线感应读取……连接建立中……】
【检测到初级数据加密。是否进行破解？预计消耗基础算力，无需贡献点。】
“是。”她毫不犹豫。
【开始破解……加密算法识别……正在生成解密密钥……】
【破解成功。数据读取中……】
下一秒，大量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她脑海。不是系统那种平板机械的声音，而是直接浮现的文字、数据，还有简单的图表。
这确实是份工作日志。记录的人叫林娜，以前是监狱环境监测站的技术员。
开头部分又臭又长，尽是些监狱各区域温度、湿度、气压、辐射水平之类的破烂数据。但慢慢地，不对劲的东西开始冒头。
【星历7432.158，监测到Sector7-G（深层废弃矿区）传来异常低频能量脉冲。信号弱，但周期稳得不像话，不是已知任何设备的频谱。标出来了，得盯着。】
【星历7432.201，能量脉冲强度隔一阵就往上跳一跳。试着定位源头，深度大概85-90米。地质扫描显示那地方官方根本没记录。底下有没登记的设备？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星历7432.245，脉冲信号出现调制了！重复的，有规律的！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底下有人？或者……是某种自己转的机器？】
日志越往后，记得越密，字里行间能感到记录者那股子兴奋，还有越来越压不住的不安。她好像自己在偷偷搞调查，利用职务，调了更精密的监测仪器去扫描信号来源。
【星历7432.301，扫描结果吓死人！能量源核心结构根本解析不了，科技水平甩开监狱现有标准八条街。信号调制方式……闻所未闻，里面塞的信息密度高得离谱。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星历7432.332，典狱长办公室突然调了我过去三个月的所有监测数据。他们问起那些异常能量读数了。我搪塞过去了，说是设备故障加上自然能量溢出。但他们肯定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