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山雨来得急且猛。前一刻还是星月朗照,转眼间乌云便吞噬了整片天空。狂风卷着枯枝败叶,抽打着秦家院子的篱笆,发出呜呜的哀鸣。
温婉躺在小屋的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风声雨声,混杂着远处隐约的雷鸣,像极了前世被沉塘那夜,水波拍打塘岸的声响。她攥紧了薄被,指尖发白。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屋顶茅草簌簌作响,连身下的木板床都跟着轻颤。
就在这雷声的余韵中,温婉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响——并非来自风雨,而是从地下传来,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叮…叮…铛…
像是金属与某种坚硬物体的轻微碰撞敲击声。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声音…来自地窖?
秦家的地窖她去过,里面除了堆放些过冬的菜蔬和腌肉,并无他物。这深更半夜,又是如此暴雨天气,谁会在地窖里?还弄出这种声响?
又一道闪电划过,将小屋照得亮如白昼。
温婉咬咬牙,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好奇心与一种莫名的恐惧拉扯着她。她轻轻拉开一道门缝,狂风立刻裹着雨丝劈头盖脸砸来。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暴雨如瀑布般倾泻。那叮铛之声在风雨的间歇中,似乎更加清晰了,确凿无疑地来自地窖方向。
地窖的入口在主屋的背面,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那门扉竟然虚掩着,一线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昏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很快又被风雨吹散。
有人在里面!
温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察觉后,像一只灵巧的猫,贴着墙根,借着风雨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地窖入口附近。
她找到一个被柴垛半遮半掩的、正对着地窖门缝的视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望了进去。
地窖深处,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却足以让她看清里面的情形——
秦镇山和秦铁柱父子二人,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
他们面前的一块磨刀石上,横放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秦铁柱正用力地、极有节奏地磨着剑刃,那叮铛之声正是由此而来。而他磨剑的手法……根本不是山里人保养柴刀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种严谨的、近乎仪式感的精准,每一次推拉都恰到好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秦镇山则拿着一块油布,仔细地擦拭着另一件东西——那是一副轻甲!正是温婉之前在粮仓地砖下看到的那种制式!甲片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带着冷硬的杀气。
忽然,秦镇山将轻甲翻转了一个角度。
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刹那亮光,温婉清晰地看到,在那轻甲的左侧护心镜下方,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徽记,被精心雕刻在那里!
那是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线条简洁却极具气势,獠牙锋利,眼神凶戾,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与野性!
这个徽记……她从未在任何村镇、任何商队的标记上见过!它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普通的猎户,它更像……更像是某种属于军队或者特殊组织的标记!
秦镇山的手指抚过那个狼头徽记,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甚至……眷恋?
温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保养兵器!狼头徽记!
秦家……到底是什么来路?!
就在她心神剧震,呼吸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一个冰凉滑腻、带着浓郁草药气息的东西,突然轻轻抵在了她的后颈上!
同时,一个阴恻恻、飘忽得像鬼魅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根响了起来,呼出的气息冷得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姐姐……”
“也睡不着吗?”
“正好……我新配了方安神药……”
“药效……烈得很呢……”
是老五秦土生!
他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摸到她身后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温婉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都仿佛冻成了冰。抵在她后颈上的,像是一个冰冷的瓷瓶口,里面散发出的气味复杂刺鼻,绝不是什么“安神药”!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动,或者发出一点声音,瓶子里那些不知名的可怕液体就会立刻被灌进她的衣领,或者……嘴里。
地窖里的磨剑声和擦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里面的人,肯定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死寂。只剩下暴雨哗啦啦的声响,敲打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