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锋抽出胸膛,带出的不仅是温热的血液,还有某种支撑着任溯铭的东西。他踉跄一步,合金地面上洒开刺目的红。剧痛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眼前那双空洞的眼眸。
“苏……九儿?”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到几乎碎裂的尾音。他看着她,这个曾与他并肩、在月光下赠他玉佩、眼神清亮如秋水的女子,此刻像一尊被抹去所有情感的玉雕,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冰冷程序。
苏九儿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多看那穿透他身体的伤口一眼,只是持剑静立,青衫上沾染的几点血渍如同雪地寒梅,刺眼又诡异。她的气息变得陌生而缥缈,仿佛与这狂暴的灵能环境、与那中央帐篷内的存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为什么……”任溯铭捂住胸前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自适应作战服的修复凝胶正在艰难地工作,但那一剑似乎蕴含着某种破坏性的灵能,阻碍着愈合。【源典】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苏九儿的状态,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混乱的干扰信号,其中混杂着帐篷内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陈玄风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从中央帐篷内缓步走出,目光扫过重伤的任溯铭和持剑而立的苏九儿,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为什么?”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因为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又不会伤到自己的‘钥匙’去打开最后的锁。而‘护道人’一脉的血脉与灵韵,是安抚并引导矿脉核心那古老意志最好的‘祭品’。”
他的目光落在苏九儿身上,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她很出色,不是吗?我将她引入这片森林,让她‘恰好’与你相遇,让她在你身边一点点被矿脉气息浸染,成为连接你与核心的最佳桥梁……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任溯铭的心沉入谷底。原来所谓的邂逅,所谓的并肩作战,甚至那枚带着她体温的玉佩……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是为了让她成为合格的“祭品”,也是为了……让她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你……操控了她?”任溯铭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操控?不,那太低级了。”陈玄风摇头,“我只是……引导和放大。引导她血脉中守护的执念,放大她对‘净土’降临本能的亲近感。帐篷里的‘神骸’——哦,就是百慕大那个的完成体——它的核心融合了上古残留的灵能印记,足以暂时覆盖她薄弱的个人意识,让她回归‘护道人’最原始的职责:守护这片‘净土’的诞生,清除一切……障碍。”
他口中的“障碍”,显然就是指任溯铭。
“而现在,‘钥匙’(任溯铭)已至,‘祭品’(苏九儿)已备,核心也已苏醒……”陈玄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狂暴的矿脉,脸上洋溢着近乎癫狂的喜悦,“是时候迎接‘净土’的降临了!”
他话音未落,那座古老石质建筑上的符文光芒大盛,与矿脉核心的爆发相互呼应,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笔直地射向中央帐篷!帐篷表面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吸收着这庞大的能量!
整个基地在能量风暴中哀嚎,更多的士兵在光芒中湮灭。山猫小组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不知是突破了外围,还是已经……
任溯铭半跪在地,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能量的轰鸣和陈玄风狂热的宣言。他看着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苏九儿,看着那吞噬一切的光柱,看着陈玄风志得意满的脸……
失败了吗?
就这样结束?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死在养父疯狂的计划面前?
不!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忽然从他贴身的口袋里传来——是那枚苏九儿给他的、刻着安神符文的白玉佩!即使在意识被覆盖的情况下,这枚蕴含着她本心灵韵的玉佩,依旧在散发着最后一丝平和的力量。
这力量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任溯铭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起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火焰。他还有【源典】!他还有……最后一搏的力量!
“陈玄风!”他嘶吼着,用尽力气站直身体,无视了胸前崩裂的伤口,“你的‘净土’……不过是又一个……精致的牢笼!”
他不再试图攻击陈玄风,也不再看向苏九儿,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连同【源典】积攒的、几乎要撑爆他身体的能量,全部灌注到手中的装备平台!
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表面裂开无数细纹,幽蓝的光芒变得如同恒星般炽烈!它不是对准任何人,而是对准了脚下——对准了这座基地与矿脉连接最紧密的能量节点!
“你想干什么?!”陈玄风终于色变,他感觉到了任溯铭那股决绝的、要毁灭一切的意志!
“我有一计……”任溯铭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疯狂而惨烈,“……送你……和你的净土……一起上路!”
他狠狠地将即将爆炸的平台,砸向了地面!
“轰!!!!!!!”
比矿脉爆发更恐怖的爆炸,以任溯铭为中心,猛然绽放!
毁灭性的能量瞬间吞噬了一切!合金结构汽化,设备湮灭,光芒淹没了所有!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任溯铭仿佛看到,那尊守在帐篷外的“神骸”完成体,猛地转过了它那狰狞的头颅,空洞的眼眶“望”向爆炸的中心,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透过爆炸的轰鸣,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