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任溯铭的质问，
陈玄风脸上的温和终于褪去，
露出了理性至上的冰冷本质，
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理念的决裂，
在这间小小的医疗舱内无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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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这种……将无数生命当成赌注和燃料的行为……”
“叫做守护？”
任溯铭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在屏幕上，也扎在陈玄风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上。
医疗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九儿握紧了剑柄，叶卡捷琳娜屏住了呼吸，秦雪扶了扶眼镜，眼神锐利如刀。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
屏幕里，陈玄风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他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只是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的目光，变得如同解剖刀般冰冷、精准，剥离了所有属于“养父”的情感外衣，只剩下纯粹的、属于“教授”的理性。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对顽劣学生不开化的惋惜。
“溯铭，你还是这么……感情用事。”陈玄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失去了之前的温度，“守护？守护什么？守护几十亿浑浑噩噩、在生老病死中重复着无意义循环的个体？守护这个迟早会在资源耗尽或核战中自我毁灭的脆弱文明？”
他微微前倾身体，隔着屏幕，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告诉我，按照现有的轨迹，人类文明还能存在多久？五百年？一千年？就算侥幸躲过所有内乱，面对浩瀚宇宙，我们这点微末的科技，又能走多远？最终不过是像恐龙一样，在某场无法抗拒的天灾，或者某个路过的高等文明随手一击下，化为宇宙尘埃。”
“这样的存在，有什么值得‘守护’的价值？”他的反问，带着一种逻辑上的残酷碾压。
任溯铭死死咬着牙，伤口和灵魂都在刺痛，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一字一句地反驳：“正因……生命短暂，正因……文明脆弱，才更显其……珍贵！每一个个体的喜怒哀乐，每一次文明的挣扎与进步，哪怕最终会消亡，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意义？”陈玄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自我感动的意义吗？在宇宙尺度下，毫无价值。只有结果，才是唯一的意义。成功跃迁，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文明的火种得以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延续、绽放！这才是超越个体生死、超越短暂文明的……大守护！”
他的眼中再次燃起那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为了这个最终的结果，过程中的一切牺牲，都是必要的代价！是文明的……必要的‘修剪’！”
“必要的修剪……”任溯铭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冒上来。他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会耐心教导他、偶尔流露出温情的养父。他是一个被“终极理性”和“文明跃迁”这个宏大目标彻底异化的……怪物！
为了一个遥远而不确定的“结果”，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亿万活生生的生命视为可以“修剪”的枝叶！ZK-07文明的毁灭，在他眼中恐怕连“牺牲”都算不上，只是一次失败的“实验数据”！
“所以，”任溯铭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龙牙’小队……当年的任务……也是你‘必要的修剪’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血淋淋的问题。
陈玄风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波动，只有一种基于效率的评估：“他们的牺牲，确实加速了‘源典’与你的融合进程，并且清除了组织内部几个不稳定的因素。从结果看，是高效的。”
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