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后巷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巷口的破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阮嫣红站在巷口的大槐树下，身上换了件深褐色的粗布褂子，头发用青布巾扎成一个髻，脸上是刚画好的“落雁妆”——淡褐胭脂顺着鼻梁两侧轻轻扫开，遮去了原本精致的轮廓，显得眉眼粗钝，再配上额间一点暗灰色的昙花钿（用炭灰调了胶水画的，是幽冥教底层教徒的标识），活脱脱一个刚入教的小喽啰。
她刚站定，就听见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两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过来，斗篷领口绣着银色的骷髅头——是幽冥教的人。
“是新来的内应？”其中一个人声音沙哑，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阮嫣红。
阮嫣红低下头，模仿着教徒的语气，故意粗着嗓子：“是，教里让我来接应，说今晚有‘大鱼’要上钩。”
那人盯着她额间的昙花钿，又看了看她鼻梁上的淡褐胭脂，没看出破绽——幽冥教的底层教徒为了隐蔽，确实会用粗劣的胭脂改变容貌，这“落雁妆”的手法虽然比他们常用的精细些，但也说得过去。
“跟我来。”那人转身往里走，“别乱看，教主要的是活口，要是坏了大事，有你好果子吃。”
阮嫣红跟在后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她刚才在黄包车上，已经看到慕容宴带着烟雨阁的弟子埋伏在巷口两侧的屋顶上——他穿了件“合欢红”颜色的马甲，那颜色是用泽秀斋的“合欢红”胭脂调的染料染的，在夜色里不那么扎眼，却又能让自己人一眼认出。她还注意到，马甲的内衬似乎有些鼓，应该是藏了微型匕首，襟口的纽扣是黄铜做的，比普通纽扣重些，说不定还藏着其他武器。
走到废弃戏台前，阮嫣红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戏台中间绑着十几个烟雨阁弟子，个个脸色苍白，应该是已经中了迷魂药的余劲；戏台两侧站着十几个幽冥教教徒，手里都拿着刀；戏台正上方的横梁上，坐着一个穿紫色斗篷的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应该就是幽冥教的教主。
小苏被两个教徒押着，站在戏台边，看到阮嫣红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低下头，不敢暴露。
“教主，内应来了。”带阮嫣红进来的人躬身禀报。
青铜面具下传来一阵冷笑：“很好。等会儿烟雨阁的人来了，你就去开门，把他们引到戏台中间，只要他们踩中陷阱，就动手。”
阮嫣红心里一紧——原来还有陷阱。她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一个烟雨阁弟子的声音喊了起来：“快，救师兄们！”
青铜教主猛地站起身：“来了！你去开门！”
阮嫣红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巷口的木门。她知道，慕容宴开始行动了。走到门边，她悄悄从袖口摸出那个装着红花汁的瓷瓶，拧开盖子，将红花汁倒在手心——等会儿开门时，只要把红花汁抹在门闩上，慕容宴看到就会知道里面有陷阱。
刚抹好，木门就被撞了一下，外面传来慕容宴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放了我烟雨阁的弟子，否则，踏平你们的据点！”
阮嫣红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闩。门刚打开，慕容宴就带着弟子冲了进来，他那件“合欢红”马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襟口的黄铜纽扣反射着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阮嫣红手心的红花汁，又看了看她脚下的地面——她刚才故意用脚在有陷阱的地方踩了个记号，慕容宴立刻明白了，挥手让弟子们停下。
“怎么不动了？”青铜教主在戏台上喊，“动手！”
教徒们刚要冲上来，慕容宴忽然从马甲内衬里抽出一把微型匕首，手腕一扬，匕首直飞向绑着烟雨阁弟子的绳子——“唰”的一声，绳子断了！
“动手！”慕容宴大喝一声，烟雨阁弟子们立刻反击，与幽冥教教徒打了起来。
青铜教主没想到计划会被识破，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戏台的栏杆：“废物！把那个内应抓起来！”
两个教徒冲向阮嫣红，她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藏着“透骨钉”的“绛雪膏”盒子——上次用剩下的透骨钉还在里面，她拧开盒盖，用力一甩，两枚透骨钉飞了出去，正好打在两个教徒的膝盖上，两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阮嫣红转身想跑，却被青铜教主盯上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毒针，对着阮嫣红射了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容宴猛地冲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阮嫣红，毒针射中了他的肩膀！
“慕容宴！”阮嫣红惊呼一声，扶住他。
慕容宴咬着牙，拔出肩膀上的毒针，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笑着说：“没事，这点小伤……”话没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青铜教主见没射中阮嫣红，又要动手，却被几个烟雨阁弟子围住。阮嫣红趁机从怀里摸出那个包着假胭脂药粉的油纸，打开后，将药粉朝青铜教主撒了过去——虽然迷魂药对他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阻碍他的视线。
“抓住他！”慕容宴忍着痛，指挥弟子们。
混乱中，阮嫣红注意到青铜教主的斗篷下摆沾了些绿色的粉末——和假“同心红”里的迷魂药粉一样！她连忙指给慕容宴看：“他身上有迷魂药的粉末，说不定能顺着找到他们的药库！”
慕容宴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戏台后面传来哭声——是小苏的妹妹！阮嫣红立刻反应过来，朝着哭声的方向跑去，慕容宴也忍着痛跟了过去。
戏台后面的小屋里，一个小女孩被绑在柱子上，看到阮嫣红进来，吓得直哭。阮嫣红连忙解开绳子，把她抱在怀里：“别怕，我们救你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烟雨阁的弟子来报：“阁主，青铜教主跑了，不过我们抓了几个教徒，还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前朝亲王的令牌！”
慕容宴皱起眉：“看来前朝残余和幽冥教的勾结，比我们想的还深。”他看向阮嫣红，眼神里满是感激，“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识破假胭脂，又伪装成内应，我们损失就大了。”
阮嫣红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肩膀的伤口，眼眶有些发红：“都怪我，要是我早点识破，你也不会受伤。”
“傻丫头。”慕容宴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却很有力，“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阮嫣红看着他，心里忽然暖暖的。刚才的腥风血雨还在眼前，可此刻，握着他的手，她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阻碍，只要他们一起面对，就什么都不怕。
外面的打斗已经结束，烟雨阁的弟子们正在清理现场，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落在阮嫣红和慕容宴身上，也落在她脸上还没卸去的“落雁妆”上。淡褐的胭脂虽然遮住了她的容貌，却遮不住她眼里的光——那是经历过考验后，更加坚定的光。
慕容宴看着她，忽然笑了：“等这事结束，我要让你给我画个真正的‘合欢妆’，不用伪装，就用你泽秀斋最好的胭脂。”
阮嫣红也笑了，点了点头：“好，我给你画，用最好的‘合欢红’，还要配昙花钿，这次是真的，不是炭灰画的。”
夜色渐深，城隍庙后巷的风还在吹，却不再那么冰冷。阮嫣红知道，这场危机虽然暂时过去了，但前朝残余和幽冥教的威胁还在，他们的路还很长。可只要身边有慕容宴，有他的“合欢红”马甲，有她的胭脂和智慧，她就有勇气，一起跨过那些重重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