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脆响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山间草木的湿润气息。阮嫣红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层峦叠嶂的翠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锦盒——那是她昨夜挑灯调制的“点绛唇”,朱槿花汁经三重过滤,混着凝练的蜂蜡细细熬煮,冷却后凝作半透明的膏体,指尖轻点便显色温润,既不似寻常胭脂那般干涩,又带着天然的花蜜甜香。
“百草门规矩森严,门主苏衍之性情孤僻,唯独对夫人柳氏敬重有加。”慕容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银纹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柳氏早年为救苏衍之损了容貌,此后便极爱精致妆容,却又怕寻常胭脂伤肤,你这‘点绛唇’刚好投其所好。”
阮嫣红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端坐的男子。他今日依旧着那件嵌着玛瑙胭脂扣的长衫,墨色衣料衬得肩背挺拔,襟间玛瑙随马车颠簸微微晃动,那里面藏着的烟雨阁情报,是他们此行能说服苏衍之的另一重底气。她轻笑一声:“放心,论护唇显色,我这‘点绛唇’可比市面上那些铅粉胭脂强多了。朱槿花滋阴润燥,蜂蜡锁水,柳夫人用着不仅好看,还能养唇。”
说话间,马车已至百草门山脚。只见两扇黑石大门巍峨矗立,门楣上“百草门”三字刻得苍劲有力,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青衣弟子,腰间佩着草药香囊,眼神锐利如鹰。慕容宴递上信物,弟子验过后并未立刻放行,只引着二人往侧厅等候。
侧厅陈设简朴,四壁悬挂着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薄荷混合的清香。阮嫣红坐定后,便取出锦盒打开,指尖蘸了一点“点绛唇”膏体,在自己唇上轻轻晕开。朱红色泽温润透亮,恰如春日枝头初绽的朱槿,瞬间让她气色明艳了几分。
“这般自然的颜色,倒是少见。”一道温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阮嫣红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缓步走来,虽左颊有一道浅浅疤痕,却难掩眉眼间的温婉气质,想来便是百草门门主夫人柳氏。
阮嫣红起身行礼,将锦盒递上前:“晚辈阮嫣红,久仰柳夫人芳名。此乃晚辈亲手调制的‘点绛唇’,用朱槿花汁与蜂蜡制成,无铅无汞,既能妆点唇色,又能养护肌肤,愿赠给夫人聊表心意。”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接过锦盒打开,一股清甜的花蜜香扑面而来。她蘸了少许膏体涂在唇上,对着铜镜一看,只见唇色瞬间变得饱满鲜亮,疤痕反倒被衬得淡了些,且膏体细腻丝滑,毫无黏腻之感。“这胭脂倒是别致,比我之前用的舒服多了。”柳氏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意,看向阮嫣红的目光也热络了许多,“听闻泽秀斋的胭脂近日在金陵声名大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说着,门外又走进一人,身着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正是百草门门主苏衍之。他目光扫过阮嫣红与慕容宴,最终落在慕容宴脸上的银纹面具上,语气冷淡:“烟雨阁阁主‘假面三少’,今日屈尊来我百草门,所为何事?”
慕容宴起身颔首,语气沉稳:“苏门主,此次前来,是想向百草门求一味‘七星草’。”他顿了顿,补充道,“近日金陵城中出现一批掺了毒的胭脂,不少女子用后昏迷不醒,甚至危及性命。据我所知,唯有七星草能解此毒,而天下唯有百草门培育得有。”
苏衍之眉头微蹙:“江湖之事,百草门向来不予插手。七星草乃稀有草药,岂能轻易外赠?”
“苏门主此言差矣。”阮嫣红上前一步,从容说道,“那些毒胭脂,不仅害了寻常百姓,背后更牵扯着前朝余孽的阴谋。他们觊觎我泽秀斋的胭脂秘方,欲借胭脂香毒杀朝中要员,挑起战乱。届时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百草门即便偏安一隅,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她指尖轻点,将一枚玛瑙胭脂扣递到苏衍之面前:“这是慕容阁主襟间的胭脂扣,里面藏着前朝余孽与江湖势力勾结的证据。他们不仅要用毒胭脂害人,还计划在数月后的庙会之上,用毒香扩散瘟疫。苏门主悬壶济世,想必不愿看到这般惨状。”
苏衍之看着那枚玛瑙胭脂扣,又看了看身旁面带期盼的柳氏,沉默片刻。柳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衍之,阮姑娘一片赤诚,且这‘点绛唇’确实是用心之作。那些毒胭脂害人性命,我们若能出手相助,也是积德行善。”
苏衍之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慕容宴:“烟雨阁向来与各方势力周旋,此次为何要管这闲事?”
“我烟雨阁虽以收集情报为生,但也有底线。”慕容宴语气坚定,“前朝余孽妄图复辟,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我慕容宴断不能坐视不理。况且,阮姑娘的泽秀斋因我卷入此事,我更没有理由退缩。”他看向苏衍之,补充道,“若苏门主肯赠七星草,烟雨阁愿将收集到的各地草药分布图相赠,助百草门寻得更多稀有药材。”
苏衍之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草药分布图对百草门而言,确实是极大的诱惑。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可以赠你七星草,但你需答应我,此草只能用于解毒,绝不可用于江湖争斗。”
“多谢苏门主。”阮嫣红与慕容宴同时拱手道谢。柳氏笑着拉过阮嫣红的手:“阮姑娘这般聪慧灵巧,不如多留几日,教我调制这‘点绛唇’?”
阮嫣红欣然应允:“能与夫人切磋,是晚辈的荣幸。”
当晚,阮嫣红留在百草门后院,与柳氏一同研制新的唇脂配方。慕容宴则与苏衍之商议解毒事宜,交换情报。夜色渐深,阮嫣红走出房门,只见慕容宴正站在院中,银纹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都安排好了?”阮嫣红轻声问道。
慕容宴转身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嗯,明日一早便可取七星草返程。没想到你这‘点绛唇’,竟成了此行的关键。”
阮嫣红轻笑:“美妆不仅是修饰容貌,有时候,也是化解危机的利器。”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只是不知道,那些前朝余孽,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慕容宴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别怕,有我在。”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远处传来虫鸣,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胭脂混合的清香,这一刻的宁静,却让两人都明白,前路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