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秀斋前厅的铜壶正滴答作响,阮嫣红端坐在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银毫笔,蘸取了少许云母粉调和的薄粉,在眉心轻轻晕开。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脸上,将那层近乎透明的薄粉衬得愈发清透,宛若月下凝霜。
“姑娘,这‘昙华妆’的昙花钿,当真要做得这般精巧?”一旁的丫鬟春桃看得目不转睛,手中捧着的胭脂盒里,盛放着阮嫣红昨夜赶制的昙花形花钿——用蝉翼纱浸了昙花汁晾干,再缀上细碎的珍珠粉,贴在眉心,既似昙花初绽,又带着几分缥缈仙气。
阮嫣红点头,笔尖在眉心勾勒出最后一笔花瓣轮廓:“越精巧,越能看出破绽。”她抬眼看向春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今日让账房先生、采买婆子还有后厨的张妈都来前厅,就说新出了‘昙华妆’,邀请大家试妆,也算多谢平日里大家对泽秀斋的操劳。”
春桃虽不解,但还是依言去传话。阮嫣红起身走到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眉心的昙花钿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耳后还悄悄晕了一点“云鬓妆”的深紫胭脂——那是给暗中潜伏的烟雨阁暗卫的信号,意为“内奸就在其中,伺机而动”。
她早已料到,宫宅姨太买通的江湖人能在“天水碧”中掺迷药,必定是泽秀斋内部有内鬼接应。而这“昙华妆”,便是她设下的陷阱:昙花钿的背面,她特意涂了一层极淡的龙胆草汁,这种草汁无色无味,但一旦接触到汗液,便会在皮肤上映出淡淡的青痕。内奸心怀鬼胎,必定紧张出汗,届时青痕显现,便无所遁形。
不多时,账房先生李老、采买婆子王妈和后厨的张妈便陆续来到前厅。李老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笑着说道:“阮姑娘的新胭脂,我们可是盼了许久了。”王妈则搓着手,眼神不住地在妆台上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张妈性子憨厚,只是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阮嫣红笑着起身:“大家平日里辛苦,今日就让我亲手为大家试妆,也让大家尝尝鲜。”她先走到李老面前,打趣道:“李老虽为男子,但也不妨试试这薄粉,既能提亮气色,又不显得突兀。”说着,便拿起粉扑,轻轻在李老脸上拍了一层薄粉。
李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任由她折腾。阮嫣红动作轻柔,一边上妆,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李老,昨日我让你核对的上月采买账目,可有问题?我总觉得,有些胭脂原料的开销,似乎比往常多了些。”
李老推了推眼镜,思索道:“账目都核对过了,并无差错。上月紫草和蜂蜡价格涨了些,所以开销才稍多了些。”他神色坦然,脸上并未出现异常。
阮嫣红点点头,又走到张妈面前,为她贴上昙花钿:“张妈厨艺精湛,今日换上这‘昙华妆’,定是另有一番风姿。”张妈憨厚地笑了笑,说道:“姑娘说笑了,我这粗人,哪配得上这么精致的妆容。”她脸上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羞涩,眉心的昙花钿也并无异样。
最后,阮嫣红走到王妈面前。王妈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笑道:“姑娘,我这老婆子,就不用试了吧,免得糟蹋了这么好的胭脂。”
“王妈说的哪里话。”阮嫣红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肩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王妈平日里为泽秀斋采买原料,奔波劳碌,更该好好打扮一番。”说着,便拿起粉扑,在王妈脸上上粉。
就在这时,王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阮嫣红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为她贴上昙花钿,说道:“王妈,你是不是太热了?不如坐下歇歇。”
王妈连忙点头,顺势坐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阮嫣红目光一瞥,只见王妈眉心的昙花钿下方,已然浮现出淡淡的青痕。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大家都上好妆了,不如到后院的花园里走走,让春日的风光配着这‘昙华妆’,定是美不胜收。”
众人依言来到后院。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引得蝴蝶翩翩起舞。阮嫣红陪着众人散步,时不时说些笑话,气氛十分融洽。王妈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借口头晕,想要离开。
“王妈,别急着走啊。”阮嫣红拦住她,语气陡然变冷,“这‘昙华妆’的妙处,还没让你见识到呢。”她抬手,轻轻揭开了王妈眉心的昙花钿。
只见王妈眉心处,赫然印着一道淡淡的青痕,十分醒目。王妈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阮嫣红眼神锐利如刀,“王妈,你该问问自己,为何要背叛泽秀斋,勾结宫宅姨太的人,在‘天水碧’中掺迷药?”
王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姑娘,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阮嫣红冷笑一声,“我这昙花钿背面,涂了龙胆草汁,遇汗则显青痕。你心怀鬼胎,紧张出汗,青痕显现,还想狡辩?”她转向李老和张妈,“昨日我故意让李老核对账目,就是为了试探你们。李老账目清晰,张妈神色坦荡,唯有你,眼神闪烁,处处回避,不是你是谁?”
王妈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眼泪直流:“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是宫宅姨太的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我的儿子……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就在这时,后院的月洞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慕容宴带着青鸾走了进来。他身着墨色长衫,襟间的玛瑙胭脂扣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英气逼人。“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阮嫣红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回来了,青竹怎么样了?”
“放心,青竹没事。”慕容宴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些监视的人已经被我们拿下,从他们口中审出,是宫宅姨太买通了王妈,想要在泽秀斋的胭脂中动手脚,嫁祸于你,同时趁机盗取五十种胭脂秘方。”
王妈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姑娘,慕容阁主,我知道错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慕容宴眼神冰冷:“你勾结外人,背叛泽秀斋,险些害了无辜之人,岂能轻饶?”他看向青鸾,“把她带下去,交给烟雨阁处置,好好审问,看看宫宅姨太还藏着什么阴谋。”
青鸾应了一声,上前架起王妈,快步离去。后院里只剩下阮嫣红与慕容宴两人,牡丹花香随风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胭脂味。
阮嫣红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朝夕相处的人,竟然会是内奸。”
慕容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人心叵测,但你总能凭借智慧化险为夷。”他看向她眉心的昙花钿,眼中带着笑意,“这‘昙华妆’,当真是破局的利器。”
阮嫣红脸颊微红,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还好有你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交织在一起。内奸虽已揪出,但他们都明白,宫宅姨太和前朝余孽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多的危险还在前方。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他们心中充满了勇气——只要两人携手,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