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声音密得像是要把整栋楼压进地底。我刚走到急诊通道口，对讲机就响了，林小满的声音夹着电流断断续续：“周医生，七号床家属说他胸闷，血压掉到九十以下——”
“让苏婉晴先处理心梗预案。”我一边回答，一边抬手看了眼表，六点四十三分。走廊灯管有些发暗，可能是电压不稳，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沈砚青已经站在第一台手术室门口，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她抬头看我，我没说话，点了点头。她转身推门进去。
外面的雨更大了。救护车的鸣笛声接连不断，护士推着担架从我身边跑过，轮子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了一下，又稳住。林小满抱着一叠病历追上来，头发贴在额角，喘着气：“三台同时开，骨盆骨折那个要优先清创，不然感染风险太高。”
“你去协调麻醉科，别等排程，现在就要人。”我说完就往更衣室走。
换好手术衣出来时，沈砚青正在看影像片。她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塌着，是累出来的姿势。我走过去低声问：“能撑住？”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还能退吗？”
我没接话，跟她一起进了手术室。
第一台是开放性胫骨骨折，伤员是从高架桥上被甩下来的，伤口带泥带碎石。清创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出来的时候，第二台刚结束，沈砚青正脱手套，指尖有些发白。
“喝口水。”我把一瓶水递给她。
她摇头，“下一个马上进来了，腰椎压缩骨折，CT显示神经受压明显。”
“你休息十分钟。”我说。
“你也才下台。”她看了我一眼，“我不比你轻松。”
我没再劝。第三台开始前，我去了一趟准备室，顺手检查器械包。林小满跟进来，一边翻记录一边嘀咕：“这雨要是再不停，路上还得出事。”
“别乌鸦嘴。”我拧开一瓶生理盐水看了看有效期。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四台是沈砚青主刀。我在隔壁做完一台闭合复位出来，路过观察窗时看见她正俯身操作，右脚鞋带松了，垂下来晃着。她单脚踮地调整位置，动作很小心，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
我皱了下眉。
等她做完最后一针缝合，走出手术室脱手套的时候，我从侧门进了准备室，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蹲下，伸手把那根松掉的鞋带重新系紧。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我。
“走路不方便。”我站起来，语气平常，“换了鞋再进台也浪费时间。”
她没说话，只是抿了下嘴角。
苏婉晴正好经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哎哟，咱们骨科什么时候办婚礼？这都开始系鞋带了。”
林小满听见声音也凑过来，“是不是该收份子钱了？”
没人真当回事，就是随口一乐。可沈砚青耳尖有点红，低着头整理袖口。我也觉得这话听着怪，但没反驳。
她抬头看我，我也正看着她。两人谁都没笑，可眼角都松着。那一刻好像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连轴转的夜里，而是somewhereelse——一个没有警报、没有对讲机、没有生死压迫的地方。
我们都没说话，但那一眼，像是把刚才的疲惫轻轻放下了。
第五台是个年轻女孩，车祸导致股骨干粉碎性骨折。沈砚青接手，我去做第六台颅底骨折合并颈椎损伤的评估。病人送来时意识模糊，瞳孔反应迟钝，必须尽快减压。
做到一半，手指有点抖。连续站台太久，肌肉绷得太紧。我停下动作，深呼吸两次，换了把器械继续。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第七台刚进手术室，是个骨盆多处断裂的中年司机，失血量接近两千毫升。我们决定联合主刀，缩短时间。
沈砚青负责复位固定，我协助止血和结构重建。手术灯照得整个视野发白，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护目镜边缘。中间她让我退后一步，接过我手里持针器：“你歇会儿，最后几针我来。”
我没推辞，退到旁边扶着台边喘气。
三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合完成。监护仪上的数值趋于平稳，麻醉师点头示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