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没人催我,没人喊我名字,外面的声音远得像隔着一层水。只有空调在响,只有她的呼吸声,平稳、均匀,一呼一吸之间,带着某种节奏。
我头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些,太阳穴刚好抵在她肩胛骨下方。她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挪开。反而把背部肌肉绷紧了些,像是变成了一堵墙。
我也放松了点力气,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靠。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我的意识开始漂,眼前的画面断断续续:手术间的无影灯、监护仪的绿线、少年躺在推床上的眼神、沈砚青举着CT片走进来的样子……
眼皮越来越重。
迷糊中,我感觉到她的左手动了一下。原本攥着器械包带的手松开了,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袖口,布料摩擦出极轻的一声响。她似乎想收回去,但最后还是停在那里,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没睁眼,也没动。
然后,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有人站在外面。我没力气回头,只能靠余光看到一个影子落在地上,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槛。
是苏婉晴。
她脚步很轻,刚踏进来就停住了。视线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没出声。她低头看见地上的告知书,脚尖轻轻一拨,把纸页推回门内侧。接着,她缓缓把门合上,动作慢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咔哒。
锁舌落下的轻响。
屋里又只剩下我们俩。
她的呼吸变得更轻了,像是怕惊扰这份安静。我的意识已经沉到一半,身体却还记着背后的支撑,记着那点温热。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背似乎往下沉了点,不再那么笔直,而是自然地贴合着我的形状。我们之间的角度变了,从互相支撑,变成了彼此依偎。
她发绳好像松了点,一缕头发从马尾里滑出来,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
我最后记得的,是她袖口露出的手腕,皮肤很白,血管淡青,脉搏一下一下,和我的呼吸渐渐同步。
空调的嗡鸣还在继续。
窗外风雨不知何时停了,玻璃上只剩水痕,一道道往下淌。更衣室的灯依旧昏黄,照着两张未脱白大褂的脸,两个靠着长椅的身影。
她的手指还搭在我的袖口边上。
我的头依然抵着她的背。
谁都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