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迈出一步，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父亲周建国，手指划过屏幕的瞬间，耳边还回荡着苏婉晴喊出的“家属”两个字。
“浩轩……你妈在客厅倒下了，120已经叫了，正往仁和送。”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她说胸口像被石头压住，喘不上气。”
我转身就往急诊跑，脚步快得几乎撞上推床的护士。三号抢救室门口已经围了人，担架床推进来时，我一眼就看见母亲秦素芬蜷在上面，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紧紧抓着左胸位置。
我没说话，直接上前俯身查看。她意识尚存，但呼吸浅而急促，脉搏细弱。我摸了摸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急性下壁心肌梗死。
“开通绿色通道，准备心电图、抽血、双抗负荷剂量给上。”我一边说，一边指挥护士，“通知心内科会诊，导管室待命。”
话音未落，沈砚青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白大褂还没完全扣好，手里已经拿着病历夹。她看了我一眼，没问什么，转身就拨通电话：“ICU预留床位，调备用导管室，就说疑似心梗合并潜在夹层，优先处理。”
我知道她在帮我抢时间。这种理由能绕开排台审批，避免耽误黄金救治窗口。她挂了电话，站到我身边，声音很轻：“你现在是家属，不能签字决策。我来代理沟通。”
我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监护仪接上的刹那，屏幕上ST段明显抬高，提示右冠状动脉极可能完全闭塞。医生开始讲解介入治疗风险，她接过笔，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字迹稳得不像在赶命。
母亲秦素芬被推去手术室前，我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妈，我就在这儿，等你出来。”她微微睁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让我差点撑不住。
我在抢救室外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才靠着墙滑坐下去。走廊灯光明亮，脚步声来回不断，但我听不清任何一句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她打来的那个电话，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说家里炖了汤想送来，被我劝了回去——我说太远了，别折腾。
原来那时候，她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青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个保温饭盒放在我脚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苹果，拿出小刀开始削皮。
刀片贴着果肉缓缓推进，一圈圈果皮垂下来，完整不断。她的动作很稳，像在分离神经与血管，不急不躁。
“赵主任半小时内能赶回来。”她低声说，“导管室已经清台，手术组也到位了。你妈的情况虽然急，但送来得及时，右冠闭塞段清晰，支架植入成功率很高。”
我盯着那根垂落的苹果皮，忽然开口：“你刚才在抢救室的样子……比我还会照顾人。”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我是替你照顾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我的心。
我们都没再说话。走廊尽头传来换药车滚轮的声音，远处有婴儿啼哭，又被迅速安抚下去。时间一点点过去，监护仪遥测信号一直稳定传输到护士站屏幕，心律没有恶化。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赵明远亲自走出来，口罩挂在耳朵上，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神放松：“血管通了，心肌再灌注良好，术中没出现室颤或传导阻滞。人还在麻醉恢复，一会儿进ICU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僵，跟着他一起往ICU走。母亲秦素芬躺在转运床上，脸上的青灰褪了些，呼吸平稳，身上连着几根管子和监测线。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沈砚青跟在后面，轻声交代术后注意事项。我听着，一句句记在心里。
进了ICU病房，我坐在床边椅子上，一动没动。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出去，没多久又回来，手里多了个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