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手机，对着台面上的玩偶拍了张照。命名时手指停了几秒，最后敲下：“希望”。
窗外阳光更亮了些，照在蓝丝带上，反出一点柔和的光。我望着远处ICU大楼的窗户，那里有我母亲还在沉睡的病房。评审组明天进场，台风预警刚升级到橙色，电梯随时可能停运。
可此刻，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不是因为系统提示音，也不是因为演练通过。而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还在。
沈砚青整理好台面，拿起今天的手术排程表。“下午第一台是你主刀的髋置换。”她说，“我去术前谈话。”
“嗯。”我应了一声，跟着她往走廊走。
林小满留在护士站，正踮脚把玩偶挂在呼叫铃下方的挂钩上。他试了几次才挂稳，还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正不正。
“得让每个进来的人第一眼就看到。”他自言自语。
我走过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熊安静地悬在那里，缺耳朝外，蓝丝带垂落一角，正对着进出的通道。
它不会再丢了。
沈砚青的脚步没停，我加快几步跟上。她今天穿了件新衬衫，领口扣得严实，马尾扎得一丝不乱。经过一处病房时，她顺手帮一位老人拉了下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你昨晚睡了多久？”她忽然问。
“三个小时。”我说，“你呢？”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传来推药车的声音，保洁员推着桶经过，水渍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浅痕。前方交班的护士抱着记录本匆匆走过，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我们并肩走着，影子投在墙上，几乎重叠。
拐过最后一个弯，手术区入口的标识牌出现在眼前。红色灯亮着，显示内部正在清场准备。
沈砚青停下脚步，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
我也停下。白大褂袖口有点皱，我伸手捋了捋，顺手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上。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刷卡进门。
我跟进去，身后铁门缓缓合拢。
更衣室的钟指向十点零七分，我拉开储物柜，习惯性摸了摸备用领带还在不在。柜门内侧贴着一张便签，是母亲住院前写的字条：“别忘了吃饭。”
我把它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更衣室时，林小满正靠在墙边等我们，手里拿着术前核对单。
“病人已接入。”他说，“生命体征稳定，家属签字完成。”
沈砚青点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我戴上口罩，调整鼻夹位置。
林小满忽然举起手机，对着我们拍了张照。“留个纪念，”他说，“今天这台做完，我就轮岗去急诊了。”
我没躲，任他拍下。照片里三个人都戴着帽子口罩，只能看见眼睛。
他低头看屏幕，笑了一声：“真像一家人。”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