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听巴赫听得久了,习惯用音乐的律动调节操作节奏。现在,这节奏成了我们的锚点。
螺钉退出三分之二时,电位回升至85%,并趋于稳定。
“可以了。”我说。
她收回剥离器,轻轻冲洗术区,确认无活动性出血。
我重新校准进钉方向,以28度斜角再次进针。这一次,全程手动,速度极慢。螺钉穿过皮质,进入椎体核心区域,末端距离内侧壁还有安全余量。
“到位。”我松开旋具。
C臂立即拍摄验证,图像显示螺钉位置理想,未突破椎体边界。
“电位维持在92%,稳定。”林小满报告。
我吐出一口气,肩膀稍稍放松。
但这还没完。
我们还有另一侧要处理。
沈砚青已经准备好对侧的导向器。我接过,重复同样的流程。这一次,每一步都更加小心。尤其是在攻丝阶段,我特意降低了扭矩,避免产生微震动。
第二颗螺钉顺利植入,监测信号始终平稳。
接下来是钛棒安装与锁紧。我亲自弯折钛棒弧度,确保与脊柱生理曲度贴合。沈砚青协助固定一侧螺帽,我负责另一侧。
当最后一颗螺帽旋紧时,C臂做最终成像。滑脱节段已完全复位,椎间隙高度恢复,螺钉分布对称。
“结构稳定。”我说。
她看了眼屏幕,点头。
这时,麻醉师轻声提醒:“血压轻微下降,建议尽快结束。”
我明白意思。长时间俯卧会影响循环,能收就得收。
“准备缝合。”我下令。
林小满立刻递上缝合包。我检查每一处锚点,确认无渗血、无张力。沈砚青最后一次探查神经通道,用生理盐水冲洗术区,确认硬膜完整,神经根自由浮动,无受压痕迹。
她轻轻退镜,动作干净利落。
我拿起持针器,开始逐层关闭肌肉和筋膜。林小满在一旁递线、剪线,配合默契。
苏婉晴一直守在麻醉车旁,没说话。直到我缝到皮下层时,她才走过来,默默递上一支新的电凝笔。我没问为什么,接了过来——这支笔握感更好,是她知道我习惯用的型号。
最后一针落下时,监护仪的滴声已恢复平稳规律。
我直起腰,肩背有些发僵。护目镜边缘起了薄雾,额头上全是汗。
沈砚青摘下手套,用纱布擦了擦手。她站在我斜对面,隔着器械台,目光透过护目镜上方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移开视线。
那一瞬,谁都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林小满低头记录最后的数据,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轻松。他抬头看了看我们,又低下头去,嘴角扬了扬,却不敢出声。
苏婉晴轻轻收拾麻醉设备,动作依旧温和。
手术灯依然明亮,照着无影灯下的方寸之地。
我伸手去拿剪刀,准备剪断最后一段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