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她,但我感觉到她呼吸变了。
她低头,然后鞠了一躬:“所以我们必须做下去。”
走出办公室,走廊安静下来。阳光照在地砖上,映出一道斜线。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我说。
“第一件事是筛选病例。”她说,“至少要整理一百五十份完整数据。”
“还要联系设备科,调取原始监测波形。”
“对。另外得设计随访表格,确保术后三个月内的神经功能变化都能记录。”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脚步不自觉加快。路过护士站时,苏婉晴探头问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我们都没回答。她叹了口气,塞给我们一人一瓶牛奶。
回到办公区,我打开电脑,开始调取档案权限。沈砚青坐在对面,已经在核对第一份病历。
时间一点点过去。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条数据,心率、血压、肌电反应、体温曲线……每一项都在还原一场手术的真实过程。
我翻到一台半年前的病例。患者术后出现右足背屈无力,三个月才恢复。当时我们都认为是牵拉造成的轻微损伤。
但现在看术中记录,体感诱发电位在某个节点确实有过一次微弱衰减,持续0.4秒。麻醉师没有上报,因为数值仍在正常范围。
我把这个片段截下来,发给沈砚青。
她回了一个字:“留。”
桌上的牛奶还没喝。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已备份23台高清录像,随时可调】。
我回复了个“好”字。
沈砚青忽然抬头:“如果这个模型能做出来,以后新医生上台,就能有个参考标准。”
“不止是新医生。”我说,“连我们自己,也能更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换方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你去休息会儿。”我说。
“你不也一夜没睡。”
“等这批数据导完再说。”
她没再推辞,只是继续盯着屏幕。
外面传来广播声,通知某个科室开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
我伸手压住一页打印材料。上面是一组对比图:正常信号与异常波动的波形差异。肉眼看几乎一样,放大十倍后才能看出区别。
“这些变化太小了。”我低声说。
“可它们真实存在。”她接道。
我们继续往下整理。
两个小时后,初步名单确定。一共十八例高度疑似病例,全部来自近三年的高位脊柱手术。其中有五台是我的主刀,三台是沈砚青独立完成。
“下一步是逐帧分析。”她说。
“还要做盲评。”我补充,“找两个不了解背景的同事,单独看这些录像,看看他们能不能发现异常。”
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急诊科打来的。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台风来了。”她挂掉电话对我说,“急诊刚接到三个外伤,颅骨骨折、脾破裂、开放性股骨骨折,都在抢救。”
我站起身。
“等会再去资料室。”我说。
她关掉电脑,站起来时扶了下桌角。
我们快步往楼下走。
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
风吹得窗户哐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