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科长一家赶到,追悼会顺利举行。
看到保存得宛如生前的亲人遗容,家属们感激涕零,特意写了一封感谢信送到了民政局。
馆长老张因此受到了上级领导的口头嘉奖,脸上有光,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越看林默越顺眼,觉得这小子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宝贝。
这天开会,老张当着全馆所有人的面,点名表扬了林默,并且当场宣布,破格提拔林默为正式工,工资待遇比照一级工,并且额外奖励林默五块钱奖金。
“哗——”
底下顿时一片羡慕的议论声。
五块钱!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十来块,这笔奖金,相当于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更别提,一步登天成了正式工,这可是铁饭碗!
林默拿着那张崭新的五元大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说了声“谢谢馆长”,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揣着钱,先去了趟副食品商店。
他用攒下的肉票,又割了一斤五花肉,心里盘算着。路过副食品柜台,看见那用纸包着的红糖块,他脚下顿了顿。
他想起那丫头在冰水里泡得跟胡萝卜似的手,也想起孤儿院里,冬天生了冻疮的女孩子们,保育员就会冲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那玩意儿,活血。
他心里骂了句“多管闲事”,可脚下却挪不动窝,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钱,买了一包。这年头,红糖可是精贵东西,一般人家只有女人生孩子坐月子才舍得买。
提着肉和红糖,林默的心情说不出的舒畅。这不仅仅是钱和食物,更是他通过自己的能力和智慧,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的第一份战利品。
他慢悠悠地往家走,快到四合院时,特意绕了个弯,走向了不远处的护城河边。
斥候一号早就给他传回了画面,阮晴正在那儿洗衣服。
冬日的河边,寒风刺骨。
阮晴正蹲在一块大青石上,费力地捶打着一件厚重的棉衣。她的手在冰冷的河水里泡得通红,手背上满是冻裂的口子,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她的小脸也冻得发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默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后。
阮晴听到脚步声,受惊的小鹿一样回过头,看到是林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别动。”
林默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走上前,在阮晴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那双惨不忍睹的小手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那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硬塞到了她的手里。
“拿着。”
阮晴愣住了,手里的红糖还带着一丝温度,可她却像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不,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看她还想推辞,眉头一皱,声音又低又硬地补了句:“手不想要了?”
话糙,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站起身,不等阮晴再有任何反应,便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坚毅的背影。
阮晴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包沉甸甸的红糖,又抬头看看林默远去的背影,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温暖、委屈和一丝甜蜜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猛地炸开,像电流一样传遍四肢百骸。
她紧紧地握着那包红糖,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在刺骨的寒风中,第一次感觉到了暖意。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端着盆子,准备来河边洗菜的秦淮茹,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她看着林默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阮晴手里那包扎眼的红糖,手里的木盆边沿,被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指甲掐进了木头里。她低下头,看着盆里那几根蔫巴巴的菜叶子,再想想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和那笔被婆婆攥得死死的抚恤金,眼神暗了暗,咬了咬嘴唇,没作声,转身换了个离得远点的地方蹲了下去,捶打衣服的力气却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