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本该是静谧的。
但此刻的这片林间空地,却被杀机与精魂的辉光搅得支离破碎。
佳嬑手中的红缨枪舞动如龙,枪尖划破空气,带起道道清冽的水流,连绵施展而出,无数刺击水线如同星河倒泻,覆盖向前方那道跳脱不定的身影。
然而,她的对手,是杰米尼·科托。
这个外貌如女人般俊美,却留着没剃干净的胡青,声线粗犷,思维如同灵猴般诡变的中将,正以一种近乎戏谑的姿态应对着她的攻击。杰米尼手中那对可自由变形的金属短棍,时而化为双刀割开水线,时而变为锁链缠绕枪身,时而又分解组合,形成一面小盾偏转攻击。
“太慢了,太直白了,美女。”
杰米尼咯咯笑着,身形一晃,“幻影三重奏”发动,两个拥有实体触感的风之幻影瞬间出现,与真身呈三角之势将佳嬑围在中间,同时发起佯攻。
佳嬑枪势一转,“回澜”使出,环形水壁荡开,将幻影的攻击化解。但杰米尼的真身却利用这瞬间的间隙,脚下风精魂涌动,如同滑溜的泥鳅般绕到她侧翼,短棍组合成回旋镖形态,带着尖啸的风声削向她的脖颈。
“水瞬身!”
佳嬑反应极快,身体在瞬间液化,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从数米外一滩因之前战斗留下的水渍中重组现身。
她呼吸微促,额角见汗。
杰米尼的战斗方式太过敏捷刁钻,那双棍变化万千,配合风之幻影和诡异的身法,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空有力量却难以命中。她一直处于被动防守和化解的状态,仿佛在被对方戏耍。
就在她全神贯注锁定杰米尼,思考破敌之策时,一股极其阴寒锐利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袭来。
佳嬑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同时红缨枪向后扫出,扇形水波冲击撞上了某种坚硬冰冷的事物,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狼狈地翻滚起身,定睛一看,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人娇小玲珑,穿着带有巨大红色蟹壳状肩甲和兔耳装饰的盔甲,手中握着一对巨大如蟹钳、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铡刀——正是“月下壳刃”坎瑟·拉比塔。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
佳嬑的目光猛地凝固在坎瑟那对巨大的铡刀上。
那暗红色的、尚且温热的液体,正沿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流淌,一滴,一滴,砸落在林间的腐殖土上,晕开刺目的红。
那是……血!大量的血!
一个让她灵魂战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
“秋原呢!”佳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尖锐地响起,“你不是在和秋原战斗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坎瑟抬起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残酷笑意,她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道:“你说那个暴躁的雷电小子啊?”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被我杀了哦。那个人弱得很,几下就不行了呢。”
佳嬑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死死盯着坎瑟铡刀上不断滴落的鲜血,那红色是如此刺眼,仿佛要将她的视网膜灼穿。
心跳,先是漏了一拍,随即如同失控的战鼓,疯狂地擂动起来,快得让她几乎窒息。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她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她用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极速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
初遇时,那个笨拙地喊着想要报仇的咖啡色头发少年;
一起修行时,他偷偷给她带山下买来的蜜饯;
新婚之夜,他笨拙地掀起盖头,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许下并肩一生的诺言;
铁鹘关败北后,他沉默却坚定地握住她颤抖的手;
云衢川惨剧中,他们互相扶持,在废墟中寻找生机……
那些开心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她的心脏,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杰米尼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语气轻佻:“哦?得知战友被杀,悲伤到快崩溃了吗?啧啧,真是感人的情谊。不过嘛,这是战场,死亡也是正常的,看开点啦~”
坎瑟则露出一种伪善的怜惜表情,轻轻抚摸着沾血的铡刀,声音甜美却带着剧毒:“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说了。他俩可不是普通的战友哦,据我们的情报讲,他们是夫妻呢。”她歪了歪头,看着佳嬑瞬间惨白的脸,笑容愈发灿烂,“真可怜,让你这么年轻就成寡妇了呢,哈哈哈哈!”
那刺耳的笑声,如同最终点燃炸药的引信,成为了佳嬑无边愤怒的最终鼓点。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佳嬑喉咙中迸发,她忘记了埃尔顿的战术安排,忘记了在遇险时发射信号箭,忘记了一切。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
撕碎这两个杀害她夫君、践踏她希望的混蛋。
无法形容的磅礴水精魂,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海底火山,从她娇躯之内轰然爆发。
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无风狂舞,发簪崩碎,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如同深海般的蔚蓝色,并且疯狂生长,如同海藻般飘荡在她身后。她全身变成液态化,双腿并拢,化作一条流淌着液态水光的修长鱼尾。
她的双眼,瞳孔化为冰冷的竖瞳,眼白被深邃的蓝色占据,额头上浮现出一个由水波纹构成的皇冠印记。周身弥漫着浩瀚如海、威严如帝的恐怖气息。
这是佳嬑独创的精魂实体化的觉醒,沧溟帝姬形态。
“哦?”杰米尼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露出些许惊讶,“精魂觉醒?倒是小看你了。”他感知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不过,气息虽强,但想凭这个就打败我和坎瑟,还差得远呢!”
坎瑟也收起了笑容,双手握紧了铡刀,她的背甲瞬间覆盖一层水汽,散发出清冷的寒光,随口淡淡飘出一句,“小寡妇的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为这份轻视付出了代价。
佳嬑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抬起手掌,对着杰米尼和坎瑟所在的区域,轻轻一握。
“奥义·倾天!”
两人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并非泥土翻涌,而是无数由最纯粹、最沉重的水流构成的蓝色巨手,破开大地,如同从九幽之下探出的魔神之爪,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力量,猛地向上合拢、抓握,要将他们连同立足之地一同捏碎。
“什么?!”杰米尼怪叫一声,“风暴陀螺”瞬间发动,身体包裹着雷光龙卷冲天而起,试图挣脱。但一只水之巨手猛然拍下,恐怖的冲击力将他连人带龙卷狠狠砸回地面,虽然凭借风雷的精魂之力卸去了大部分伤害,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坎瑟则娇叱一声,背后那活体甲壳“月壳”瞬间脱离,化作一面巨大的、覆盖着漩涡甲壳的绝对防御盾牌挡在头顶,同时脚下水之精魂爆发,试图向后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