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有着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一面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不夜城;另一面,则是藏匿在繁华褶皱里的、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
陈默要去的地方,便是这样一处阴影——城西老城区,毗邻废弃货运码头的一片区域。这里巷道错综复杂,老式骑楼斑驳破败,白天尚且人流稀少,入夜后更是鲜有行人,只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和人物,在此悄然活动。玄门中人,私下里称其为“鬼市”,并非真有鬼怪,而是指此地流通之物、往来之人,大多与阴物、诡事、乃至一些禁忌的修行资源相关。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夜归人,步履不急不缓地穿行在昏暗的巷道里。灵眸维持在最低消耗的感知状态,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垃圾腐败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混杂着香火、草药和某种特殊腥气的复杂味道。偶尔有黑影在巷口一闪而过,投来警惕或审视的目光,但感受到陈默身上那若有若无、却让人心悸的沉静气息后,又都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在这里,低调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根据前世零碎的记忆和近期旁听来的传闻,陈默的目标是一家没有招牌、只在深夜营业的旧书店。书店只是幌子,其真正的业务,是消息掮客和一些见不得光的小物件交易。
七拐八绕之后,他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看到了一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门楣上方,挂着一串风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爪牙制成的风铃,随风发出细微的、令人不适的碰撞声。
就是这里了。
陈默推门而入。
门内空间逼仄,空气中混杂着旧纸张、灰尘和浓郁草药的味道。几排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发黄起卷的旧书,光线来自柜台上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影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就着灯光翻阅一本没有封皮的线装书。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只是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道:“打烊了。”
陈默走到柜台前,没有说话,而是将那块从摄魂铃残骸上找到的、刻有扭曲印记的较大碎片,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老头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那块碎片,最后落在陈默脸上。他的目光在陈默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他看似普通、却站得如松如岳的身形。
“这东西……有点烫手啊。”老头慢悠悠地开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面,“哪来的?”
“捡的。”陈默语气平淡。
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无声地笑了笑,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在这地方,追问来历是大忌。
“想打听什么?”他直接切入正题。
“这个印记。”陈默指了指碎片上的扭曲符号,“代表什么?谁在使用?”
老头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年轻人,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容易惹祸上身。这东西背后的主儿……不好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价钱。”陈默言简意赅。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三个问题。一个问题,这个数。”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普通家庭咋舌的数字。
陈默眉头都没皱一下,从赵老板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取出相应的现金,推了过去。钱对他来说,只是工具。
老头麻利地将钱收进柜台抽屉,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他凑近煤油灯,仔细看了看那块碎片上的印记,声音压得更低:“这印记,很古老,也很邪门。近几十年,几乎绝迹了。只有一些最老派的、躲在阴沟里的家伙,还在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自称‘幽冥道’,行事诡秘,手段歹毒,专门搜罗一些至阴至邪的物件,或者……身负特殊血脉、命格的人。官方……就是隐调局那边,对他们也是头疼得很,抓过几个外围的,核心人物一直摸不到边。”
幽冥道!果然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