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筒子楼里的居民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的水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车鸣。陈默悄无声息地带上房门,将林素雪欲言又止的担忧和王桂芬压抑的鼾声关在身后。
他没有选择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凭借双脚,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早起者,不疾不徐地向着城北方向走去。每一步落下,足底涌泉穴都似有微不可查的吸力,引导着体内那缕融合了雷霆之炁的内息缓缓流转,滋养着昨夜强行冲关后依旧有些脆弱的经脉。这是“五脏导引术”中记载的“行脉”法门,虽不能替代静坐修炼,却能在行走坐卧间潜移默化地锤炼己身。
越靠近城北,空气中的气息便越发混杂。老城区特有的陈旧感与拆迁区域弥漫的尘土气息交织,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让陈默体内雷霆之炁微微躁动的阴晦感。这感觉极淡,若非他灵觉敏锐,且身怀克邪雷炁,几乎无法察觉。
福安里,这片即将被现代化浪潮吞没的迷宫般弄堂,静静匍匐在晨曦微光中。青灰色的砖墙布满苔藓与裂痕,狭窄的巷道上方是纵横交错的、晾晒着各色衣物的竹竿,如同张开的蛛网。大部分住户已经迁走,门窗空洞,如同失去眼珠的骷髅,少数几户留守的人家也紧闭门户,显得死气沉沉。
陈默没有贸然进入弄堂深处。他选择了一处位于福安里外围、视野相对开阔的三层废弃茶馆,沿着外侧斑驳的消防楼梯,悄无声息地攀上楼顶。楼顶堆满杂物,积着厚厚的灰尘,正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观察点。
他收敛全身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石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错综复杂的弄堂。同时,他尝试着将一丝内炁,缓缓导向双目之间的祖窍穴(印堂之后,并非物理位置)。这是他昨夜调息时,结合前世经验与“五脏导引术”的原理,琢磨出的一种粗浅的“望气”法门雏形,他暂且称之为“炁瞳”。
内炁流过眼部细微经络,带来一阵酸胀刺痛。视野先是微微模糊,随即,在他极力维持下,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普通的视觉依旧存在,但在其之上,仿佛叠加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滤镜。
下方那片灰败的弄堂建筑群中,大部分区域都笼罩着或浓或淡的、代表死寂与衰败的灰黑色“衰气”。这是拆迁区域和久无人居之地的常态。然而,在弄堂深处,靠近中心区域的几栋尚未完全搬空的老宅附近,他却看到了几缕极淡的、如同烟雾般飘忽不定的灰黑色“气流”。
这气流与普通的“衰气”不同,它们更加凝练,更加“活跃”,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阴冷与邪戾,与摄魂铃碎片、玄铁令牌上的气息同源,只是微弱得多。
“幽冥道……果然在此有所活动。”陈默心中暗道。这些飘忽的邪气,像是残留的痕迹,又像是某种低阶的警戒手段。
他维持着“炁瞳”,仔细分辨着这些邪气的分布与流向。它们并非均匀散布,而是隐约围绕着弄堂中心区域,一座门楣上似乎还残留着模糊“囍”字雕花、看起来比周围建筑更为破败的老宅。
那里,很可能就是幽冥道在福安里的一个临时据点,或者说,是他们感兴趣的某个“点”。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之际,一阵极细微的、仿佛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来源,正是那座带“囍”字雕花的老宅方向!
陈默立刻将“炁瞳”的感知集中过去。只见那老宅紧闭的木门下方缝隙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更加深邃的灰黑色邪气,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渗出,与周围飘忽的邪气融为一体。那刮擦声,似乎正是从门内传出。
里面有人?还是在举行什么邪异仪式?
陈默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猎豹。他不敢用神念直接探查,那无异于打草惊蛇。只能凭借这初成的“炁瞳”和远超常人的灵觉,捕捉着那一丝一毫的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的天际逐渐染上亮色。弄堂里开始有零星早起的老人在自家门口生炉子,缕缕炊烟升起,暂时冲淡了那阴晦的邪气。
老宅内的刮擦声不知何时停止了,门缝下也不再渗出新的邪气。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常只是错觉。
但陈默知道,那绝不是错觉。这福安里,这栋老宅,藏着幽冥道的秘密,也藏着可能与黑木匣相关的线索。
他缓缓收回内炁,“炁瞳”的效果散去,双眼传来一阵轻微的疲惫感。这法门对内炁和心神的消耗都不小,无法持久。
他没有立刻离开楼顶,而是继续潜伏观察,直到日头升高,弄堂里人声稍多,确认那老宅再无新的动静后,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消防楼梯,融入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
首次探查,收获有限,却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对这幽冥道的诡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对方行事谨慎,据点隐蔽,想要摸清底细,绝非易事。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又回想了一下那栋老宅的位置与邪气分布。
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或许……这块令牌,能派上用场?
他思索着,身影消失在城北清晨的人流中。福安里的迷雾,才刚刚揭开一角。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