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医疗中心的病房内,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陈默如同一个破碎后被勉强粘合的瓷器,躺在病床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身体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但更让他警惕的,是体内那脆弱的平衡。
隐调局的医疗手段显然远超普通医院。除了常规的生命维持设备和药物,他的病房内还布置着一个小型的、更加精密的能量稳定矩阵,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不断中和着空气中稀薄的异种能量,并试图安抚他体内冲突的力量。手腕上的那个金属圆环也一直闪烁着,时而黄色,时而淡绿,监控并调节着他体内的能量流动。
李振国偶尔会来,带着苏晓,询问一些关于福安里战斗的细节,尤其是关于他最后引动天地正雷以及体内邪能炼化的情况。陈默始终以伤势过重、记忆模糊为由,回答得滴水不漏,将所有非常规现象都归咎于生死关头的潜能爆发和未知变化。
李振国显然不信,但也拿不出证据,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叮嘱医护人员严密监控。
陈默乐得清静,他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体内,专注于疗伤。他不敢再轻易尝试“炁噬”,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暗金色能量如同定时炸弹,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其稳定。他只能依靠最基础的“五脏导引术”,引导着体内那微乎其微的雷霆火种,如同春雨润物般,极其缓慢地滋养、修复着受损严重的经脉。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次内炁流过龟裂的经脉,都像是用砂纸摩擦伤口。但他凭借坚韧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了下来。同时,他分出一丝神念,时刻监控着那些暗金色能量的动向。
他发现,这些能量并非完全死寂。在能量稳定矩阵和他自身微弱雷霆火种的双重作用下,它们似乎真的在与他的身体进行着一种极其缓慢的融合,修复着一些最细微的损伤。但这种修复,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仿佛是在用不属于自身的材料修补器物,虽然暂时稳固,却埋下了更深层次的隐患——他的部分经脉和血肉,正在被这些异种能量同化,性质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这绝非好事。长此以往,他担心自己的道基会被污染,甚至可能变成一个……非人非鬼的怪物。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些异种能量!
他尝试过用重新壮大了些许的雷霆之炁去冲击、净化这些暗金色能量。然而,这些能量极其顽固,它们似乎已经与他的生命本源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强行净化不仅收效甚微,反而会剧烈破坏刚刚有所恢复的经脉,引发更严重的反噬,差点让那脆弱的平衡彻底崩溃。
几次尝试失败后,陈默不得不暂时放弃,只能继续维持着这种饮鸩止渴般的平衡,等待时机,或者……寻找其他方法。
在此期间,他也暗中观察着隐调局。这个官方机构展现出的专业性和强大的资源,让他印象深刻。他们似乎对处理此类超自然事件颇有经验,但也严格遵守着某种规则,并未因为他的特殊而采取过激手段,更像是在观察、评估。
这天,苏晓独自一人来到病房,进行常规的数据记录和分析。她操作着平板电脑,记录着陈默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数据。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一些。”苏晓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尤其是肉身的损伤,愈合速度异常。按照模型推算,你体内那股被炼化的异种能量,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方式有些特别。”
陈默心中微动,看来隐调局的监测手段非常精准。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苏分析员,你们对幽冥道,了解多少?”
苏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冷静:“机密信息,无可奉告。”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幽冥道是一个极其古老、隐秘且危险的组织。他们信奉的力量体系与主流玄门迥异,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你杀了他们一个‘幽使’,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默沉默片刻,又道:“那我体内的这些……异种能量,你们有办法彻底清除吗?”
苏晓操作平板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资料,然后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安全有效的方法。强行清除,风险极高,很可能导致你的生命本源随之崩溃。我们现有的技术,只能做到监控和维持稳定。或许……某些传承完整的古老玄门,会有特殊的秘法,但那不是隐调局的管辖范围。”
古老玄门?陈默心中一动。他前世便是玄门宗师,或许……记忆中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里,有解决之道?只是需要时间和实力去回忆、去尝试。
“谢谢。”陈默不再多问。
苏晓记录完数据,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默,轻声说了一句:“李队虽然看起来严肃,但他是在履行职责,保护普通社会的稳定。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推门离去。
陈默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苏晓最后那句话,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
保护普通社会的稳定?那么,像他这样身怀异术、又招惹了幽冥道的人,在隐调局眼中,究竟是保护对象,还是……需要严格管控的不稳定因素?
他摸了摸怀中,黑木匣依旧被符箓封禁着,贴身收藏。在医疗中心的这几天,它异常安静,再未有过悸动。是因为环境特殊,能量稳定矩阵隔绝了内外感应?还是因为它对目前状态的自己……失去了兴趣?
不得而知。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引导内炁疗伤。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和自保之力。只有离开这个被严密监控的地方,他才能更自由地寻找解决体内隐患的方法,并继续追查幽冥道和黑木匣的秘密。
体内的雷霆火种,在日复一日的温养下,终于壮大了一丝,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虽然微弱,却坚定地燃烧着。而那些暗金色的异种能量,依旧潜伏着,如同阴影,与他如影随形。
这场与伤势、与异种能量、也与隐调局的博弈,还远未结束。
(第二十六章完)